苏伟贞:死亡如何回忆
2010年12月30日 11:22 新京报 】 【打印共有评论0

“张德模,这次出发没有你。”这是《时光队伍》开篇的第一句话。在台湾文坛一直都有关于死亡的书写思考,从张大春的《聆听父亲》到朱天心的《漫游者》,如今再到苏伟贞的《时光队伍》,所不同的是,前两者都是从父亲的逝去引发出的作品,而苏伟贞的经验来自先生张德模。

让记忆自己去说话

新京报:很多人说《时光队伍》是一本悼亡之书,你自己觉得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苏伟贞:这是我自己个人经历,某个层面上说,是追忆书,悼亡书,但也不光是关于我先生张德模,也包括我觉得值得写到书里的人。说起来这部小说是个既真实又虚构的作品。

新京报:这里面很多内容是从张德模入院就开始记录下来的,当时为什么要记录这些内容?

苏伟贞:作为作家,我习惯记下一切,何况与张德模有关。我不会单纯做笔记,任何我记的文字都会经过演化。张德模的淡然使得他不记录任何事,他会随手写些字或者信,但我才是收集情节的人,只是没想到会用在书里。我是用比较抽离的方式来看待这一切,我在书写时这些已经变成一个记忆,我就让记忆自己去说话。

新京报:为什么叫《时光队伍》?

苏伟贞:时光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作为我们人生连接的轴,在这个队伍里头,与我们真实人生并行,在那个队伍里头,有一群可以和我们真实人生互为映照的,不能说我们看不到,她就不存在。我里头写到的一些人物,我并没有经历他们,我只是在阅读里对他们有认可。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是存在的。

这是一个假的世界,我们顶多拥有赝品

新京报:这本书里其实有三条主线,张德模从生病到去世的过程;张德模家族从四川迁移至台湾的家族故事;张德模这些年一次一次和友人浪游中国内地的行迹。这三条主线是如何选取的?他们的相互作用是什么?

苏伟贞:是如卡夫卡所说“拆解生命的房子,拿这些砖块盖小说的房子。”我虽然再不想消费张德模的一生,我一再讲小说不仅仅是写他,但他毕竟是个原型人物,我当然是写他,是以他的行迹作为小说线索,三条或一些隐路线交错,主要把小说辐辏及角色扩大、深化。

新京报:在书里的很多小章节的小标题中,可以看各种“伪”,“伪家人”、“伪故乡”、“伪记忆”……这些在我们常人看来都是真实的东西,在您的笔下都变成了“伪”,那么什么才是“真”?

苏伟贞:可能没有真的“这”东西。小说中引用的《维摩诘经》:“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也许可以作为这本书“这”的一个隐喻密码。

新京报:怎么去理解?

苏伟贞:骆以军提问过:“(伪家人)一章乱哄哄的中国大陆游记:一路全是假货:伪佛头、伪婚姻、假许愿、失去真实感的大地、不确定的记忆。是因为意义不存在了吗?这本看似极理性到自虐的书写,却呈现了一个‘死亡如何刻舟求剑?’的嘲讽姿态,看似深情,其实无情(这又是伪了),所谓的流浪族群是用以嘲讽现世的,我们失去了他们,我只好求助于‘伪装’,这是一个假的世界,我们顶多拥有赝品。

新京报:作为作者,您如何处理您所说的”假的世界“?

苏伟贞:我是把自己当成角色扮演,走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在那个表演体系里,扮演好角色,必须控制表演,你得放弃直觉、本能、灵感,好的演员必须控制自己的情感,他一方面表演,一方面还要观察自己的表演。这样的角色内心是孤独而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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