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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寻路中国》到《江城》,何伟始终以一个异乡人的视角向我们诉说着我们的国家。本期读书会,我们邀请了政治、文化评论人张铁志和许知远先生,一起循何伟的足迹重新发现中国,借他的眼睛重新解读社会。【详细】

本期图书

 

嘉宾观点

张铁志:爱国主义兴衰史

我感觉确实有新的气氛在蔓延,但是网上还是有强烈的情绪,大陆的民族主义还是挺强的。爱国主义虽然被正式绑架了,可是抵御爱国主义还是有反伤的。我们为什么这么强调爱国呢?对我们来说爱国真的很重要吗?它是虚幻的代名词吗?【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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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重塑自我,改变社会

很多例子证明这一点。这是压制个人的时代,我们不能幻想自由选择的突然到来,这还要经历漫长的过程,需要很多人不断去努力,在过程中完成改变,同时在过程中完成自我的建构。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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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嫣芸:成为理性公民,不盲目开放

我记得许老师写过一本书,叫做《我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其实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包括张老师刚刚也说到,民众可能并不认为他是世界的一部分。这个问题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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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合作

  

北京师范大学风云论坛

风云论坛是北京师范大学学生会结合以往活动经验与优势资源推出的系列精品论坛活动。通过与知名人士展开多角度的对话,实现大学生与当今时代的对话交流。【详细】

上海译文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是中国最大的综合性翻译出版社,成立于1978年1月,系世纪出版集团的成员。

本期嘉宾

张铁志

台湾知名乐评人、时评人、《新新闻》杂志副总编辑,台湾摇滚、文化与政治评论人,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候选人,多个NGO理事。【详细

许知远

1976年出生,200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现任职于《生活》杂志。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他的文章中体现着一个知识分子对中国过去与未来的思考。【详细

王嫣芸

中国人民大学的本科生、裸模。2011年4月,在北京举办个人影展;2011年5月,出版发行个人文集《苏紫紫日记》。【详细

访谈实录

part01张铁志:爱国主义兴衰史

张铁志:大家好,非常高兴来到北师大。我本来是想穿白色衬衫的,但我今天遇到许知远也穿白色衬衫,我就穿蓝色了,所以今天看到他也穿蓝色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我也是他忠实的粉丝,我个人希望他可以一起来做这场活动,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本书中有意思的问题。

现在来讲讲这个书。这个书讲的是中国,而且在大陆卖得非常火,这个反映了什么现象呢?反映了外国的书引入到中国,在中国市场是受欢迎的。我对这本书印象最深的是何伟去的那所学校,江城里面的学生是大学生,有强烈的爱国主义,信息也相对封闭。何伟是1997年前后去的江城,他在书中提到了1997年香港回归。1997年,对全世界而言都非常重要。1989年之后共产党开始特别强调爱国主义,将其作为维持统治的重要意识形态,很多媒体开始去培养、灌输、强化爱国主义。这本书很重要,它鉴证了这种被外部世界敌视的爱国主义在中国的崛起。1988年李登辉接任总统之后,就推行所谓的本土化运动,台湾的主体认同这种运动跟思想,所以新的敌人出现了。1995年中共对台湾发动内战。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大使馆。所以我们可以理解这本书的背景。

到了新世纪,2001年中国申奥成功,在世界舞台上迅速崛起。通过新世纪10年的努力,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已经非常重要了。2008年奥运圣火在西方传递期间,中国设立了非常大的展台。2008年之后,爱国主义出现了新的高潮,包括体制家乐福运动。不过高潮过后就开始出现了疲态。在我看来很有趣,就是从2008年到现在,大陆出现了新的趋势。2008年中国举办奥运会,在外界看来是一次盛事,但是2009年全球金融风暴,中国随着美国成为受害人,好在最终化解了。照理说2008年之后国内爱国主义应该迎来新的高潮,可是到头来并不是如此,国内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比方说我们看到国内的毛病越来越多,同时某种公共意识也在觉醒。我个人对此的态度还蛮正面的,在一定程度上包容了我对体制的怀疑。爱国主义到这个时候开始有一点点消逝。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中国有了很大的改变,大家对于盲目的爱国主义有了更多的反思。甚至有人质疑过去的愤青是迂腐的愤青,现在有一种新的愤青,世界一线的愤青。

我感觉确实有新的气氛在蔓延,但是网上还是有强烈的情绪,大陆的民族主义还是挺强的。爱国主义虽然被正式绑架了,可是抵御爱国主义还是有反伤的。我们为什么这么强调爱国呢?对我们来说爱国真的很重要吗?它是虚幻的代名词吗?真正的爱国,爱的应该是土地上的人,你希望这个土地上的人过的更好,过的有尊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爱国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

我再举个例子,也特别值得我们反思。我刚刚提到香港回归祖国,香港这两年一直喊着要保卫香港的核心价值,不管是自由还是法制。北京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影响了香港的自由跟法制,包括香港特首选举。香港乐队80年代唱的歌都是反映香港回归的,现在都倒过来了,这是香港方向的焦虑。香港人对香港的态度也很矛盾,有人说香港已经大陆化了,有人说我还是爱它,我要留在香港。香港对大陆的爱恨特别复杂。我觉得大陆人如果能够理解香港或者台湾人的想法,这个很重要。虽然我们对于中华民族有很多美好的想象,但是作为新的一代,用一个开放的态度去理解世界关系,理解利益关系,可能会更好。

我觉得这本书放在10年前,可能大家会很反感,但是今天却很受欢迎,我相信这反映了一种新的期待,反映了中国对自己社会的好奇心。大陆朋友愿意通一个美国人来观察自己的社会。所以从这10年看来,中国有了一个新的开放,这很棒,确实算是一个大国了。

我觉得对于这个问题,知远比我讲得好。

part02许知远:“第三只眼”看中国

苏紫紫:刚刚听了张老师的演讲,让我想起之前在伦敦交流时碰到的一个情况。老师让我们描述中国的好处,很多学生都说喜欢中国的美食、山川。老师又问我们,喜欢做一个中国人吗?大家都大声回答说很喜欢。老师接着问,你们知道在奋斗什么吗?在场的11个学生全部都沉默了。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我不知道两位老师怎么看的?

许知远:追溯起来跟中国的历史有关。19世纪中后期,全世界开始慢慢凸现出来,当时的中国面临着巨大的国家危机,有很多侵略者。随着历史的推进,中国对政治、军事、文化的自信慢慢增长。你需要某种力量将整个民族凝聚起来,这是一种自然的反映。你刚才讲到强制性的爱国宣传,这当然是89年之后直接的政策。中国近代的历史,包括新的历史,都有一种受害的心态,有一种身份危机。

我们中国人普遍来讲是没有个人的,个人还在生长过程中,对个体有一种本能的焦灼。对我来说,这本书是一个重新观察的过程。印象里中国是一个充满“说不得”的地方。80年代后,中国受到了很多外来的冲击,最早的小说家、最早的电影,包括咖啡馆都是欧美的。所以我们很想逃离这个国家,因为我们对这种生活方式已经非常陌生了。个人的束缚使我们对自己生活的世界特别不了解,一个外来者反而可以准确地看到我们的身份,认清我们的世界。他们透过西方的视角来观察中国。

张铁志:我觉得何伟一直都是以比较开放的态度来理解他所见到的中国社会。开始他对中国一无所知,但渐渐的,他已经有了较大的企图,希望描写中国这三年的剧变。这与知远以及其他知识分子所描写的中国有巨大的差别,他从头至尾都充满了好奇心。像知远或者其他知识分子在描写中国时,会有强烈的情感,或者背负了沉重的历史包袱。比如我们看知远写陈独秀、写钱穆,里面涉及了很多重要的问题,像中国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或者中国面临的现代化的难题。对外国人来说当然没有这些问题,他只是好奇中国这30年的变化。我觉得中国作家跟外国作家的角度不太一样。

part03许知远:重塑自我,改变社会

苏紫紫:现在中国社会有很多愤青,二位怎么看?

张铁志:当你碰到一些特别偏激的个性时,其实这个责任在国家。因为他的不满来自于信息不透明、规则不公正、渠道不多元,他只能变成一个非常个性的人。当然个性的人,往往很情绪化,我们就会担心他不够理性。但在我看来,言论越开放,越有理性的辩论出现。有人跟我说网络上有很多极端的言论,我说对,可是在网络之前、在微博之前,这个社会也有极端的言论。新的言论场可能会出现民粹主义,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民粹主义而关闭了这个场地,在我看来只会有更危险的结果。所以我们追求的应该是更开放的场地和更多的言论。就像美国之前有很多辩论,80年代的时候,很流行RAP,但饶舌音乐有暴力、色情的成分,很多人就说不让他们唱,美国共和党也主张禁止。但问题是一旦禁止这个,就会有很危险的结果,因为界限全模糊了,如果有人用它唱干净的歌曲,那你要不要禁?所以我觉得越禁越危险,开放的态度才会让社会的理性力量慢慢生长。

苏紫紫:许老师好像对微博有不同的看法?

张铁志:许老师是比较古典的知识分子。

许知远:环境包括制度都有原因。先天脆弱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非常愚蠢的人,一种是非常愤怒的人。所以自我塑造、自我丰富很重要,就像刚才你说的愤青,他们有一个很普遍的个性,什么都是外边的错,什么都是束缚的问题,其实不是这样子的。我觉得现在中国的社会里面,必然有很多问题,这涉及到你怎么去理解社会的不稳定,其实所有的困扰都是自我训练的过程。我们不能永远像一个小孩,迅速地得到满足,自我训练很必要。

张铁志:我是学政策的,所以可能比较相信制度可以引导人做一些改变,灵魂当然也可以。但有时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制度、宗教、哲学有时很难帮助我们,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来改变自己。

许知远:对。比如说个人成长的过程,包括作为人的形态意义和价值系统的完善过程,政治系统不能提供,再好的都没有办法提供。我们都需要一套价值系统来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也希望改变,比如说现在社会人太多了,大家都忘记了个人责任心之类。

张铁志:我想特别强调一点,就是为什么改变个人蛮重要的。民主的意义就在于说民主对个人的信任。民主的前提就是每个人作为决策的主体,都有权力,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跟他有关的公共事务。对于人性的信任,对于理性的信任,对于责任的信任,我觉得是民主的前提。但在我们的环境下,别人总是帮你做决定,你是农民,你没有资格投票,你太笨,你教育不够等等,我们不信任政治主体。所以当我们谈要培养一个人的责任感的时候,制度的差别还是客观存在的。

许知远:很多例子证明这一点。这是压制个人的时代,我们不能幻想自由选择的突然到来,这还要经历漫长的过程,需要很多人不断去努力,在过程中完成改变,同时在过程中完成自我的建构。

part04张铁志:民主植根于生活

张铁志:刚刚知远说的我非常同意。制度不会自己改变,所以大家要好好学习,培养独立思考的精神,这个非常重要,因为只有透过你们才能完成社会的改变。

知远说的很有意义,为什么?北京房价多贵啊,比台北还贵,北京很多商品都比台北贵。生孩子、教育成本都很高,还有地沟油,我都不敢吃盒饭。可这就是生活。你不去做就会解决吗?所以你还是必须关心这个制度,政治不是遥远的东西,你希望你的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你希望吃的东西更安全,那就必须得关心这些问题。当然现实有限制,你关注的焦点毕竟有限,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很多渠道的,现在有很多人,譬如说媒体的一些记者朋友,在做民意调查,像知远这样的知识分子在写文章,包括我也在努力,通过微博关注一些问题。所以这个就是政治,政治不一定就是投身革命,其实很多国家的民主运动没有这么伟大的理想,更多时候就是为了自己的基本权利。大家应该学会斗争,比如跟你的邻居一起来争取小区的权益,跟别的同学一起来争取学生的权益等等,这样社会就会一点一点改变。

苏紫紫:谈到制度,民主也可能很野蛮,会导致不信任等问题。所以什么才是可信的呢?

许知远:20世纪中叶,有很多争取民主的斗争,这是很自然的过程,大众对民主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当然我们知道它有局限性,可能被操纵,也会出现极权之类。

张铁志:我来讲一下,彼此的不信任,是会导致悲惨的结果。我个人对民主还是持有比较高的信心的,但是一定要区别一样事情,就是民主必须要真实,不能是虚假的民主,一个正常一点的民主国家,绝对不是只有选举制度,而是体现在各个层面,应该让公民不断去审议,能够获得各种资讯,我觉得这是民主的基石。怎么样去建立更完善的秩序,鼓励人们参与公共事务,努力成为一个负责的团体,这是我们必须思考的问题。当然现在公民社会也觉醒了,网络起了重要的作用,尤其对于一个信息相对垄断的国家而言。

民主的重要性体现在很基本的东西上。比如我讲个台湾的例子,90年代中期,台湾大致完成了形式的民主,但很多问题出现了。台湾有很多地方派系,我相信大陆也会,地方政治有时很可怕,但是怎么办?台湾就想要去改造地方政治,所以90年代台湾出现了社区改造运动,兴建社区文化工程,办基层教育,或者办社区大学,让民众可以接受更多的教育或者启蒙,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一个国家一定要有政治竞争,要有公众参与。有一种模式叫审议式民主,比如今天我跟知远两个人意见不同,一个是Yes,一个是No,我们会吵起来,但最重要的是在大家投票之前一定要经过充分的争辩与讨论,确保大家获得足够的资讯。在我看来,民主是永远没有终点的。美国民主为什么可以运作?是因为他们不断地去训练民众,培养公民参与的兴趣、品位跟技术。如果不去训练的话,大家可能无法对过程产生兴趣,只有这样,民主的基础才比较健康。

part05张铁志:漫议“中国崛起”

苏紫紫:我记得许老师写过一本书,叫做《我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其实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包括张老师刚刚也说到,民众可能并不认为他是世界的一部分,那我们要怎么去面对这个问题?

许知远:我针对的是此刻的世界,坦白讲,过去的三四百年,概念也好,思想也好,都是西方人统治的,都是他们的。直到现在,中国无论在思想领域、审美领域还是其他领域,都在时代的边缘。我们是从野蛮人过来的,所以对一些秩序的反应可能会更强烈一些。民主秩序是不可能一劳永逸的。

苏紫紫:那从一个野蛮人进化成一个现代人的过程当中,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许知远:慢慢进化呀。

苏紫紫:我想知道您是怎样进化的?

许知远:要有自己的思考,这样才能够提高,才能有启发。

张铁志:说起来,中国如果能更开放就好了。

苏紫紫:不能盲目的开放。

张铁志:对,刚刚提到中国跟世界的关系,我想再说几句。10年前,有一种言论说中国即将要崩溃,“中国崩溃论”,那时候中美关系特别紧张。但是2008年之后,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出现了另外一种言论,充当了中国崛起的啦啦队。大陆出版了这种书,譬如说《中国大形势》,里面提到中国现在的民主是垂直民主,不同于西方的水平民主。垂直式民主是领导发起的民主。还有一本书叫做《当中国统治世界》,一个英国人写的。

事实上我们看到很多西方人都在夸中国的崛起太伟大了。但我们需要更多细腻、真实的观察,而不是这种巨大、笼统的观点。所以我觉得何伟的书确实有一定的意义,它教会我们理解,教我们怎么去观察,而不是单纯地解释。

台湾同样有两种言论,一种是中国崛起的啦啦队,像许知远的同事陈文茜小姐,她是凤凰卫视的主持人,她就是啦啦队的一员,她报道世博、奥运,永远都是光明璀璨的那一面。台湾很多报纸,或者说主流比较偏向国民党蓝营对大陆的想象,就是说它是一个机会之地,大家赶快去赚钱,只有赚大陆的钱台湾才能够活下去。另外一种就是绿营对中国的想象,就是说我们根本不需要你,中国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家。这两种说法都很极端,或者说不一定正确。这些年来,我一直希望可以有第三种想象,第三种想象是什么?就是合并。中国正在经历一个复杂的转变,我们既要看到光明的一面,也要看到黑暗的一面。

part06张铁志:拒绝体制谎言,完善真实自我

苏紫紫:我记得张老师在《时代的噪音》自序里写道,特别想了解华人世界的音乐是如何被时代塑造的,并其又如何反过来介入时代的。我想讨教一下这个问题。

张铁志:你是指音乐还是每一个人?

苏紫紫:每一个人。

张铁志:这么远大。哲学界有一本书,在台湾很出名,里面就是探讨你刚刚说的问题,每一个人能做些什么,每个人如何去改变时代。其实就像我刚刚提到的,我觉得通过每一个微小的积累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我这几天在大陆觉得很兴奋、很感动。厦门有一个平等艺术中心,是一个1985年出生的年轻人办的,其实只是一个很贫瘠的艺术机构,但由于他很热爱艺术,所以他希望那个地方能在厦门发挥一点点文化沙龙的作用。他去到台北,看到台北的一些沙龙,回来就办了这个中心。那个年轻人联系我说,他们一群厦大学生在附近租了一个空间,想要办一次沙龙,问我可不可以去那和他们聊聊天,我说没问题,就去跟这十几个学生吃了晚餐。

我相信今天举办这个活动也是想培养更多的公共人,大家坐在这里已经尽了一份力量。以中国的现况来说,公民体验是非常重要的,而这个需要在一点一滴中积累。同样我觉得微博很重要,虽然很多人认为微博里转发来转发去,却无法发现真相,可是这两三年的进步还是可以清楚看到的,包括我刚刚说到的厦门那位年轻人,他本来对政治毫不关心,最近几年政治意识提高了很多。毕竟微博上出现了更多的信息,还有很多敏感的东西,比如以前陈光诚的讯息大家不敢说、不敢提,现在微博上就有人在讲,你看到前面有一百个人转了,我也赶紧转,跟着转也没事嘛,这样个别的行为就变成了某种集体的行动。这个世界需要的其实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更多事情。即便你对体制、对内幕心存怀疑,但还是有一些基本的事情可以做,比如参与一些机构,为乡村图书馆捐钱,很多事可以做。

我觉得大家其实处于一个很幸运的时代。80年代是一个非常热闹的思想启蒙的年代,90年代是一个沉闷、安静、大家努力向前的年代。也许大家不一定有这样的历史意识,但我发现不仅在北京,在其他很多地方已经有很多沙龙活动了,这是属于青年的夏天,我觉得大家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希望改变这个社会。

许知远:我想补充一下刚刚铁志说的,改变和反抗确实发生了。我们生活在扭曲的体制、扭曲的气氛中,集权体制、官位体制充满了空洞性。扭曲的生活容易让你迷恋物质,让你消极,会创造谎言,让你成为一个不正直的人。但你也可以反抗,可以选择成为你希望成为的人,内心自由、意志坚强、勇敢而正直,用你的人性光芒照亮生活。社会有很多不平等的例子,爱情、友情、思想,你会面对很多不同的问题,社会的荣誉变成了金钱的、成功的魔力,你必须学会反抗这些魔力,学会让你的社会变得丰富起来。当你学会反抗,你已经迈出了一步。

张铁志:我觉得有一点特别重要,就是无权力者的权利。今天我们这些无权力者面对一个庞大的城市,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去成为“烈士”,但起码我们可以说真话,做自己,寻求一个真实,拒绝体制的谎言。

part07【互动环节】张铁志:香港与大陆的焦虑战

读者:第一个问题想请教张铁志先生,对于香港,其实大陆一直试图寻找一种参与的痕迹,但矛盾却无法避免。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许知远老师,几年前您在北大电影学院讲课,讲过很多与外国文明、中国电影有关的知识,那时您写了《中国纪事》,这些年您一直在体验中国,跟以往有变化吗?有什么新的体验?

第三个问题跟何伟有关,何伟写了三本书,他试图打量中国,也形成了一些自我的理解。所以我想问何老师作为一名作家,是如何维持这种主动性的?

张铁志:我觉得是这样的,看你怎么看,香港回归之后跟大陆出现了很多矛盾,相信大家都了解。其实香港挺悲哀的,现在被人家叫做“中国人”,因为主权从英国交到了中国手中。至始至终,香港是没有决定权的,这其实是一个很大问题。为什么岛屿被标在外边,因为百年前签订了一份协定,他们没有表达的权利,回归之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他们必须重新学做中国人,同样没有表达的权利。

从另一方面来讲,最近几年,大陆很多有钱人到香港买房、炒房,现在很多香港的高价房都被大陆的大腕富商买去了。各位知道香港著名的尖沙咀、铜锣湾,有很多高级精品店,也是为了满足大陆的游客。今年在某个著名的精品店里,一个香港人拍照被赶,因为他们只供内地游客拍照。大陆孕妇去香港生子,为了取得香港的居留权,造成了香港医疗机构的危机。香港因此出现了一种极端排外的声音,排斥大陆,他们管在香港的大陆人叫“蝗虫”,大陆也对香港产生了敌意,这个问题真的非常严重,很多到香港的大陆朋友或者一些香港朋友都非常忧心,这是一场焦虑战。

作为台湾人,我也看到了这个现象。我很担心这种现象会在台湾出现,我不想看到彼此冲突的场面,台湾人也指着大陆人说充满歧视性的语言,我希望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促进两岸的理解非常重要。

就像我刚才提到医疗问题,香港医疗政策其实可以相应调整一下,并不一定说大陆孕妇就是蝗虫,那是一个很过分的说法。至于每年开放多少学生、开放多少观光客,在政策上也是可以调控的。

但我最担心的是,北京开始影响台湾的媒体,香港媒体的新闻自由其实已经受到了一定影响,一个教授如果讲了不高兴的一段,可能会被香港的偏党媒体不断公开批判,很多人觉得香港的学术自由也在逐渐丧失。这也是我们所担心的,我们想看的是两边人可以互相关心,而不是以冲突的形式出现。

许知远:我觉得刚刚讲的香港问题非常有意思,也很有意义。中国大陆由于本身封闭的关系,涉及到重新打开的问题,香港、台湾相比就有巨大的优势,它的投资网络、它的世界观都很开放。

过去几年全世界都感受到了中国的崛起,经济高速增长,体制高速分化,管理方式不断优化,形成了中国特色的崛起模式。但就像刚才说的,中国内部其实已经出现了失衡、错乱甚至崩溃的标志。在中国,买个奶粉都要跑到香港,谈何安全呢?

香港这些年的转变是很大的,大家讨厌这些管理者,中国人没有原则,但英国人很懂得治理的手法,就像牧羊犬一样,护卫着其中的羊群,那个时候他们很幸福。但同时它在一个民族系统中,所以很无奈。

大陆人可能被欺负惯了,所以都有所收敛,但你不能把香港人关起来。在面对外来压力的时候,所有国家、所有地区的人都会有两种不同的反应:第一种是用开放的态度来包容这个问题,另一种是则是好战的心态,觉得这就是侵占。我觉得大体而言,香港还是能够消化的,15年来还是不断在探索的。看问题要有整体感和历史感。

读者:张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可能偏离了今天的主题。是这样的,其实我开始玩摇滚,也是受您《摇滚乐可能改变世界吗?》的影响,当时我看了特别震动,觉得摇滚可以。但现在事实告诉我们,我们没有,整个社会对摇滚的定义还是地下摇滚,不入主流,我不知道台湾怎么样?现实让我们越来越失望,音乐节越来越多、越来越商业化。在您眼里摇滚可以改变世界,那么摇滚是否可以改变中国?

张铁志:我当时对大陆也不太了解。小时候,中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存在,一方面是父母来的地方,一方面跟台湾关系又很密切。这几年我终于来到了中国,感受还是蛮不一样的。我是一个摇滚迷,又很关注社会问题,我喜欢跟中国不同领域的名人接触,政界的、摇滚或者民谣歌手,我觉得蛮有趣的。

我很关注大陆摇滚的发展,中国也有很多摇滚乐迷。我不太觉得中国现在的摇滚属于地下摇滚,尤其跟90年代末期比起来。其实中国摇滚乐已经从地下搬到台面上了,影响力也蛮大的,真的有不少很丰富,很精彩的音乐。大陆音乐跟台湾的音乐气质很不一样,因为不同主义上生长出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大陆的民谣跟台湾的小青青差别很大。现在中国的音乐节确实很多,北京每年都有几十个音乐节,很多地方政府、地产商也在搞音乐节,因为有利可图。接着你刚才说的,可能摇滚已经开始主流化和地上化了,这个过程需要磨掉一些犀利,其实好的文学、好的电影也一样,当年的张艺谋跟现在的张艺谋差别就很大,一个好的艺术作品需要反思当下的价值观跟艺术形态。如果一个文学作品只是读来好玩,那就跟娱乐一般,没有太多艺术价值,中国现在的音乐恰恰面临这样的问题,包括音乐节。音乐节本来应该是我们对另类生活的实践,是对过去生活的遥想。可是现在却不然,出现了很多山寨版音乐节,很不专业,每年那么多,但阵容、内容都差不多,缺乏想象力,所以确实需要反思。现在演出变多了,整体环境也比较好了,尤其有了网络渠道,很多人可以在网络上宣传自己的音乐,不用通过传统的主流唱片工业,但是在这种大背景下,如何保持音乐对世界的冲击力、影响力,我觉得值得思考。

苏紫紫: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

读者互动
  • gguo2008
    何伟有敬业精神和职业道德,他在国情不同的学校里,努力适应中国式教育,力求教育好学生。中国教师中有些人缺乏这种敬业精神,他们的工资已经超过一般工人。【详细
  • 何熠
    坦白说,许知远的洞察力没有何伟厉害,这当然不是说什么"崇洋媚外",也许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之故吧。何伟的叙述中,把个人情感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高度,所以整本书是有灵魂的。 【详细
  • 刘航
    整个讲座下来收获还可以,两人以何伟的作品为引子从不同的角度来探讨当下国民文化的根源。许知远保持一贯的形而上的“灵魂论”,张铁志则是喜欢说自己是“制度论”。 【详细
  • 读者
    想请教张铁志先生,对于香港,其实大陆一直试图寻找一种参与的痕迹,但矛盾却无法避免。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详细
  • 读者
    想问许知远老师,几年前您在北大电影学院讲课,讲过很多与外国文明、中国电影有关的知识,那时您写了《中国纪事》,这些年您一直在体验中国,跟以往有变化吗?有什么新的体验?【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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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策划:马培杰 编辑:赖鑫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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