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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115期]叶一剑对话梁鸿:回不去的故乡,进不去的城

2012年12月27日 16:49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凤凰网读书

梁鸿:我们的丧葬制度是文化的一种传递方式

梁鸿:我接着一剑刚才的话说,一剑说的双重迷失这个话题特别好。在我们对乡村没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我们向城市飞奔,但我们对城市又知之甚少,所以乡村在这个意义上被干掉了,那么城市又是一个极其粗糙的,极其没有内涵的这样一个方式被不断地扩建不,不断地繁殖,这样我们最终失去的真的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刚才他们俩,包括李礼和一剑提到的宗教、丧葬以及这种生活方式,我觉得都是文化的一种体现。

其实文化是什么呢?文化无非就是这一个生活共同体的一种基本的底色。比如说丧葬制度,最近对丧葬制度又有特别大的议论,因为我们知道有平坟运动,最近在河南包括其它的地方都出现了。当然关于这个平坟运动你说原则上是好还是不好这个没法评说,但是这背后包含极其功力化的观点,平分可以腾出土地,土地给谁不知道。同时田野孤零零的坟头到底占了多少土地?这里面恰恰包含执政者的粗暴和迷失在里面,这粗暴里面有利益的诉求,权利的诉求,唯一没有考虑到老百姓,没有考虑到我们自己文化的传递方式。

因为我自己的母亲去世了,我每次回家一家人给我母亲上坟、烧纸。我前几天刚回家里,我们带了小方桌,带了几个小凳子我们姊妹几个在母亲的坟头坐着打牌,打牌中间我大姐说妈你看他们耍赖他们都想骗我的钱,像跟母亲对话一样的。我父亲在旁边说将来我到哪去啊。他将来没地方埋了,我们都笑着说给你卡那算了,这种生命相互依存的感觉是庄严的,甚至是深沉的,对一个人的情感教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我们知道我们的丧葬制度从90年代以来是非常严厉的,尤其对农村。我们那段时间曾经埋了之后要扒出来再烧掉,这比较极端了,扒出来是肯定的,让你重新火化。

我觉得对农民来说,对长期跟土地在一起的人来说他想叶落归根,找到最本原的出发点,死了埋到地里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可以提倡火葬,但是一定不能用一刀切的,粗暴的方式,也不能以封建、迷信来定义我们的文化。包括原来的庙全部被推掉了,我今年5月份到台湾,我感触特别深,台湾是工业化发展相对比较高的地区,城市化也比较高,但是在农村里面他们的民众生活在大大小小的庙里面,有大道公,有妈祖,有土地庙,有关公,他们拜不同的神。我到台江一个庙拜他们的大道公,主任带我们几个人去,他说大道公今天大陆来了几个人来参观希望你保佑他们健康。我当时听了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觉得他们是有根基的,他们是被庇护的人,大道公在注视他们,我觉得他们非常幸福,他们很安稳。那么我们呢?大陆50年代推行破四旧,把我们的庙全部拆毁了,把民众的尊重拆毁了。我们村庄原来是有土地庙的,我们村庄死了要报大庙小庙,小庙至亲烧纸,第二天到大庙,其中有一张纸不烧的记着死者的名字再到大庙,让死着到阴间去,庙毁了怎么办?我们只能在十字路口烧纸,一边拜一边说送你上路。

梁鸿:文化坍塌,我们找不到精神皈依

梁鸿:而现在农民完全忘记这个事情了吗?没有的。我今年春节回家他们一群妇女还是拜镇上北头一个小土地庙,特别小的,烧一张纸,他们还去拜。他们为什么去拜呢?因为他们拜完之后很安稳了。我想对于一个民族来说,他对土地庙的信仰让他更有安稳感是值得尊重的,这不是迷信也不是封建。所以我觉得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我们传统生活整个被抛弃掉了。我们自己认为那是迷信和封建,其实不是这样的。现在在河南周口的平坟运动最起码是对我们自身非常不尊重的运动。这里面包括对数字的勘察,那个坟头占多少土地,可能有一些豪华的坟头是要反对的,一个家庭爷爷的坟在村头占一小块地到底占多少耕地呢?其实可以忽略不计的。其中有一个网友说从古到今死了那么多人,尤其老百姓,他们一代一代去拜,尸体变成肥料再进一步滋养他们的子孙,现在的大理石反而是不环保的。这里面包含很多东西,但是官员为什么要推行呢?他认为我们要城市化,要腾出土地,但是他的目标也没有这么纯洁。所以我觉得在这种发展过程中,我们对乡村的建设,包括改造里面忽略最大的事情就是我们的情感是什么,而这种情感是我们社会的根基。我们经常说我们道德底线越来越低了,我们的良心也破产了,我们走着走着路塌了,我们见着老人不敢扶,为什么呢?这跟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看不见的文化坍塌有关系的,它看不见但是一定形成合力对我们产生巨大的影响,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安定感,我们精神找不到皈依。

刚才说农村教育的问题,我这么多年走访梁庄乡亲们,另一方面我做一个课题,对我们县城的教育,尤其是农村小学的教育进行一个考察。撤点并校,梁庄小学是其中之一,这是非常坏的制度,坏在于一切都没有论证。所以为什么迷失?因为我们没有考察,在一切都没有论证的情况下粗暴决定这个小学要撤,因为我们这个县城必须只能留80几所小学。梁庄小学为什么被撤呢?到底有多少学生,到底周边可以辐射多少学生没有人进行考察,没有学者的考察,没有教育者的考察更没有政府官员的考察,一切都是在未知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比我们其它的发展更可怕。

在这其中一个镇有一所完全寄宿的中心小学或者几所,而县是搞巨无霸的寄宿中学,把老师都集中到这个小学,其他小学老师都没有了。他们说家长愿意送小孩去城里上学,那是因为乡村里没有小学了,老师都集中在城里的小学。而这些孩子跟大地没有关系,跟他的村庄没有关系,跟他的父母也没有关系,因为那些孩子父母从小就离开他去打工。我们想象一个孩子从十来个月,甚至从一、两个月父母就离开他,他对亲情的感觉,他对父母的亲密情感的建立,包括自身认知过程都没有的,这种心理的缺失是非常大的缺失,可能不会对社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对一个人的完整性的构成是不利,没有亲密关系的构成。同时他被关在一个像监牢一样的寄宿中学里面被迫跟自己的家庭分开,跟自己的父母分开,跟田野,跟土地,跟河流都分开了,而他又没有接受特别好的教育,因为我们寄宿学校问题非常大,是一整套的问题,不是一个完善的寄宿学校。这里面确实是一个双重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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