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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25期]陈冠中:一个香港文人眼中的北京

2010年11月08日 14:32
来源:凤凰网读书

蒋方舟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蒋方舟:在北京的三年,我没有真正地生活过

蒋方舟:现在的香港人,或者大陆的年轻人还是这样的吗?

陈冠中:大概不会到这个极端,但香港的一个特征就是很多经理人有这种心态。不管这个项目是对还是错,或有什么后遗症,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他考虑的就是要定做多少钱,怎么做,他要把这个去做好,做完,收到回报,走人。这个书的主人公,他一生的决定大概是有点错误的。把这种经理人心态放到情感上,希望情感也可以有默契,有个合约,完成了就拜拜,不要再拖泥带水,他想做到这一点。这种心态有,但是我不敢说每个人都会做到这样子。但这个心态其实是有它的某些普遍性的,包括现在的大陆就更容易看得到这种人,大陆做白领经理人的或者做高级白领的挺多的,很多有这种心态,甚至我看到一些政府官员也有。有个政府机构,他们拿到一个项目,怎么把这个东西做好?最重要是过程里面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要出事情。做好了交出去下一任再管,以后就不再是他们的事了。这种心态现在是有的,如果到情感方面也是同样的话,就是这本书里面的这个人了。香港这种经理人的心态在这边也挺普遍的。

凤凰网读书:蒋同学可以多聊一下,比如说大学期间自己对整个城市的接触,你看到的一些变化。自己身边的大量年轻人应该都是和你年龄相仿,你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蒋方舟:我来北京三年了,每次来东城区就像来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时髦地方一样,那种刚进城的感觉一直都在。我生活在湖北的一个小城市,一个街道上面,一个街区,或者一个家属院,所有的人都相互认识。所有人的父母,祖辈,叔叔伯伯,他们的关系都是勾勾连连的,本质上觉得这样的城市,或者说这样的小范围更适合写一个小说。那个时候我也写了很多观察,我的亲戚,我的朋友。到了北京之后我发现几乎写不出我对于这个城市的观察。我对这个城市最深入,或者最细致,最有闲暇的观察是我每周坐两三次地铁到其它地方,看到地铁上面人的脸。13号线,1号线都是很旧的地铁,看到周围人的脸,觉得我们都是要一起下地狱的人,觉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联系。每次看到周围人就觉得那张陌视的脸那么陌生,那么冷漠,觉得这样的城市没有什么好写,大家血脉当中没有交融之处,每个人都是异乡人。北京这样的城市在我看来,就是没什么好写的,包括我在学校也觉得大家都是所谓五湖四海来的人。这样的城市这么大,学校这么大,反而失去了书写的热情和描述这个城市的热情。

陈冠中:方舟这么年轻就写了很多东西。小说好像有两种,有些很年轻写的,成名很早的,有些可能年纪大一点才能写。我一直非常羡慕这些年轻就能写小说的人,他们不一定写不好,有些写得非常好。张爱玲就是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写作的,再比如说英国有个小说家,写《白杨》,很有社会性的,才21岁的时候就写出来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人情世故。香港有个小说家叫钟晓阳,17岁的时候写《停车暂借问》,写得非常好,写东北的,他没去过东北却写了东北的一个小说,还写得非常有意思。我自己属于后发写小说的人,大学的时候写过一些短篇,都是模仿,之后停了很多年。1998年后才又开始重新写小说,算是年纪比较大写小说的。你9岁就写了文学书出来,中间有几年停一下很正常的,你是最早的,比所有人写书都早。

蒋方舟:我算是比较没天赋的那种人,属于脱离了自己的生活经验之后就没什么可写的。而且我离我自己的生活越远我就越写不出来,就比如说我来北京这三年,发现我没有真正地生活过,大多数时间就是从一个基点向另外一个基点的一个位置上的平移,好像这个城市没有让人生活下来,我觉得这跟天赋有关。有一天能够超越我的天赋,没有生活经验也可以描写这个城市的人,那就可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感情,对这个城市没有感情。

陈冠中:我看过一个句话:“对一个小说家来说,生活中没有一点东西是浪费的,包括你现在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的生活,没有情感的生活,没有认同的生活。”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做,整天呆在家或很无聊得过生活,都觉得没有浪费,会觉得终有一天我会用上这些无聊、空白的体会,只要你相信没有一点是浪费。比如说你过几年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想法了,就把大学写出来,清华的新闻系,有多少东西可以写?

蒋方舟:我每天都在继续我的生活,每天回去无论多晚,我都会写一个大概日记,写今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出门,我看到了什么,在地铁里面看到了长得像谁的人,他在做什么。每天都会写,一种浮世绘似的。另外一种是比较老土的寻根文学,找一个和你灵魂相契合的点,然后顺着那个点一直挖进去,挖到你更有感触的地方。现在我没有真正找到一个城市觉得跟我的生活或者细节有一个契合,想不断顺着它往下挖的地方,所以我现在只能写这种浮世绘似的生活,也挺好的。

[责任编辑:马培杰] 标签:读书会 香港 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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