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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诗歌现场∣桑克的悲伤是“人”的悲伤


来源:明天诗歌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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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诗歌现场”微信群桑克诗歌讨论会

时间:2015.2.2日晚9点

策划:谭克修

主持人:程一身

讨论诗人:桑克

整理:梁太平


【作者简介】

桑克,诗人、译者、诗歌批评者,《诗生活网》创办人之一,《评诗》主编之一,1967年9月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密山市8511农场,1980年开始写诗,1985年发表诗作,同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1992年起在黑龙江日报从事新闻工作,直到今天,著有诗集《桑克诗选》、《桑克诗歌》、《转台游戏》、《冬天的早班飞机》等;译诗集《菲利普·拉金诗选》、《学术涂鸦》等。


【程一身推荐语】

桑克的悲伤是“我”的悲伤,更是“人”的悲伤

桑克是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诗人。之所以这么说,并非因为他年长于我,而是由于作为一个诗人,他拥有书写历史,书写正义与书写技艺。

桑克成名较早。在这次提交的十首作品中,最早的写于1987年,最晚的写于2010年。在这漫长的十四年中,桑克和他的时代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八十年代的梦想突然受挫,九十年代的市场经济如同骨刺 长入我们的肉体,迫使我们忍耐或治疗,在尚未看清何新之有的情况下,新世纪已经过了十年,甚至是十五年。而桑克提供的文本截止于本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他之所以未提供近期作品,应是他对自身审视的结果:距离太近反而不易看清。桑克是个严肃的诗人,我愿意这样猜想。

在当前语境中,提及书写正义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不提这一点就无法理解桑克。从这个层面来说,书写正义的不合时宜正是诗人的不合时宜。这里的“正义”并非官方的意识形态,而是人性善人间美的结晶体,因此桑克的“正义”天然地包含着对摧残善与美的谎言与暴力那种欲罢不能的愤怒(见《愤怒》)。

桑克书写正义并非受雇于他人的指使,而是遵循着自己内心的良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书写正义遭到质疑正是因为正义遭到了质疑:这个无限分裂的时代还有正义吗?当然是有的,但处于普遍的被漠视中。大体而言,瓦解正义的力量来自两个方面:市场经济强化了人的自私本性,自由民主观念取代了集体观念,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沉迷于欲望的无限膨胀与永难满足中。“正义”这个关乎群体的观念岂能不被冷落?作为奥登诗集的第一本汉译者,桑克充分汲取了奥登诗中的一个关键词:公众。

不过,桑克虽然是公众的关注者,但未必是公众的赞同者,甚至和他们有对立的一面。在《我年幼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中有一句“我被公众孤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人桑克与公众的关系具有两重性:作为人,他有与公众的一致性;作为诗人,他有与公众的对立性。总之,诗人桑克并非一个独善其身者,换句话说,跳动在他心中的不只是一个“我”,而是“人”,是诗人所属的群和类。如果这个说法可以成立的话,我倾向于把“桑克”解释为悲伤(“桑”与“伤”读音接近)以及对悲伤的克服(《愤怒》中存在着这种结构)。

我不想沿用悲观主义与乐观主义这样的说法来定位桑克,他有快乐的愿望和时刻,而更多时候与现实保持紧张关系。他的悲伤就生成于现实与改变现实之间。我想强调的是,桑克的悲伤是“我”的悲伤,更是“人”的悲伤,是诗人为正义的沦落,为人性善人间美的毁损而唱的挽歌。

对于桑克那一代诗人来说,先锋还不是一个被特别崇尚的概念。换句话说,技术尤其是孤立的技术还没有被强调得那么重要。桑克当然不缺乏书写技术。但他满足于让技术精确地表达他的现实感而不外溢。我想提示的一点是,桑克提供的这十首诗具有不同的向度,换句话说,不是那种风格统一的制作。桑克诗的极其克制,而且大多融合了复杂的技术。除了历时的变化之外,我更看重诗人处理现实的多种方式: 叙事的(《每天清晨的道路》)、抒情的(《愤怒》),描述的(《乡野间》《海岬上的缆车》)、写物、隐喻兼讽刺的(《狐狸》),对话的(《歌剧院幽灵与圣女贞德》),独白的(《历史》),狂想的(《我的拇指》),反思的(《母亲十四行》),自传的《我幼小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如此等等。


【关于桑克诗歌的总评】

谭克修:选诗人桑克作为“明天诗歌现场”60年代诗人周第一个出场,理由是--在大量诗人标榜先锋写作时,过于正统的桑克反而成了人群里的异类。我与他做过短暂交流,人和诗都有股东北男人的浩然之气。他的正统,不只是体现在他的诗学系统构建上,也体现在作品里体现出来的一个极具正义感的诗人灵魂上。他的写作似乎从未间断,三十年如一日,写了数千首诗歌。没听见他喊过什么口号,有过什么标新立异的主张。他的诗歌,不属于那种让人一见钟情、特别惊艳的作品。但他总能用带有书卷气息的语言,按自己不疾不徐的节奏,耐心地把诗歌写得很结实而硬朗。我们现在回头一看,当某些诗人常说的时尚口号,像一顶戴歪了的瓜皮帽,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时候,桑克一直在松花江边,戴着厚实的老式棉帽子,无比严肃地冲你们嘿嘿一笑。你们用步枪、机关前在诗歌江湖上打游击战时,桑克一直像一辆笨重的坦克,举着一枚钢炮,冷冷地,从东北亚的松花江冰面上瞄准着中原大地。他的写作,虽然是关于自己的成长史,关于他与哈尔滨遭遇的情感碎片,最终却能让我们隐约看到一个时代的整体印象。

鱼浪:是的!桑克老师的作品非常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硬”,或许与时代也有着很大的关系,甚至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并不会给读者太多诗人们把玩的技巧!但他的作品中很多正能量的东西还是值得认可和后来者简介!!

杨碧薇:不仅硬 初看还觉得“粗”,就是大笔涂抹的感觉,但是再一细看 又会发现雕刻了许多细节

施世游Michael:读桑克的这些诗,类似于在翻一本书,缓慢打开,然后缓慢一行行行进,然后缓慢合拢,在页码间放了个书签,给书页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西村独扎:我特别喜欢桑克诗歌的节奏,缓慢的、舒缓的,慢慢地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境地。

周瑟瑟:桑克是一个清晰的诗人,他有自己的写作谱系,建立了属于他个人的汉语诗歌现代性场域,他细致入微地处理汉语诗歌精神性生活。从他近十年的作品我读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焦虑与优雅、反抗与妥协的生活。他的写作手法其实并不固定,但总体上是令人动心,因为他写作风格的丰富与多变,他诗歌文本的干净与雅正,将不同的声音与调性引向汉语诗歌之美。记得他曾写过一首诗<为晦涩辩护>,这是典型的元诗,他在诗里表达他的诗歌观念。一个诗人的丰富性首先体现在他持何种诗歌观念,桑克是语言的炼金术士,是当代生活的冒犯者,更是经验主义的嘻戏者。他信奉个人的经验,但纵观他的诗歌写作历史,又是一个坚定的反经验主义者。他确立一种严肃,又以讽喻拆解一种严肃,他行走在光洁的语言上,转身又躲在语言阴影的背后,我总觉得桑克诗歌的丰富性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代表了好多人。

孙慧峰:桑克各个时期的作品都陆续读了一些,个人感觉是,他的诗歌抵达的是真实,不是对现实描摹出的那种场景化真实,也不是情绪的真实,而是一种精神在场性的真实。这种真实更多的能引起人的感受与经验上甚至思想上的共鸣,同时桑克个体的精神质地和精神空间也清晰地凸显,让人颔首不已。这是一个对外界和内心都真实保存的诗人。对他的作品,我觉得先去障,不要人为地附会太多的东西,毕竟道在自然中,人为添加的解读,反倒将一首鲜活自在的诗变成了装载若干意义的载具,这种过度或硬性附加的东西,能丰富评论,能进行延伸性的阐述,但离浑圆自足的诗越来越远,最后单搁浮摆,自说自话而已。桑克的精神敏感度和查看与留存现实的语言智慧已经足够让人玩味不已了。

蓝莲花:所以我从桑克诗里读出了诗人应有的抱负和情怀。

郎启波:桑克诗艺精湛,几乎无争议,这是共识的好诗人。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写作状态和思想,对于诗歌作品的兴致反而次之了

小P:从桑克老师的诗里读出了态度(精神),诗人对生活,社会,以及自身的担当

楚雨:粗读桑克兄的十首,可以感觉到这是个把诗歌当细致活来做的诗人,他用庖丁解牛的功夫,非常娴熟地把他的技艺展示在我们面前,缓慢地、优雅地却有非常有节奏地进行着。在这里他把各个角度各个层次犹如纪录片一样缓慢地推近、拉远,在若有若无的旋律中我们感受到俄罗斯油画或电影一样凝重的画面和色彩。这就是桑克的诗歌。诗人时而低缓、时而沉思、时而高亢,他更多的时候把它们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发紧的线索往下延伸,而它们,也把他内心的精神指向展露无遗。

木郎:老是重复的字、词、句子,暴露了为诗而诗的通病,最可笑的是评论者居然可以由此及彼,企图通过彼来拨高此,结果反而适得其反。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的评论能不能说句人话?


【关于桑克诗歌的细评】

程一身:每天清晨的道路(1987)点评

十首诗中,最能引发我共鸣的是这首,一幅意蕴深远的自画像或他画像。在诗中,诗人用“他”来描述自己,他每天的上班之路几乎是每个人每天的上班之路,同时诗中呈现了丰富的时代景观,而且,上班者与他的上班之路的空间关系也是上班者和他的时代的时间关系。上班者群体的身体状态与内心世界在此双重关系中得以刻画。

全诗从上班者清晨洗脸写起,其中的核心词是“苍老的陌生人”。“他”为何感到自己苍老而陌生,使“他”苍老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工作之类,一个人对自己的陌生感体现了外物(时间、工作等)对自身的巨大改变:“凋敝”、“坎坷”、“荒芜”这些都是外物对人体面部的强力进入。在诗中,“浸润着未曾破裂的皮肤”的不是水,而是“那股清醒的思想”。“他”清醒于自身被工作改变,清醒于工作对生活的必要。这种对工作双重性的“清醒”认识是多么无奈甚至是悲哀(桑克是拉金的译者,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他那首把工作比成“癞蛤蟆”的诗)。

工作的危害性并不只是对人的时间的肆意占领,更是对人的身体控制与精神训化。正如诗中显示的,无所不在的“窃听”与“检测”系统使工作者成为沉默者,在对电车的精彩描述中,“安详”是个核心词,它既呈现了被晨光朗照的氛围,也呈现了工作者的内心世界:他就像路边“规矩”的建筑和“失血”的路灯一样顺从。而供上班者行走的街道是“漫长而狭窄的”,它如同一个耐心的身体规训者,狭窄得让人别无选择。

诗歌第三节最重要的变化是人称,这是一个你我他共存的世界,一个无人不受约束的世界,最终只会让内心有梦的人在持续的缓行中陷入迹近放弃的疲倦。本诗最后一节写下班的场景给人一种魔幻感:下班的人从排水管道、地铁口之类的地方走出来,人的身体成了城市的排泄物。可以说,这首诗揭示了所有城市工作者的共同处境。

叙灵:什么叫辉煌的内心,用词太浪漫了吧。叙事中夹杂着不当的浪漫成份。

鱼浪:或许他的作品,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怎么受欢迎了!我们不能一棍子敲死,更应该客观、公正地去品鉴!我们上次不是讨论了吗?其实好诗无标准,正如无标准英语,标准普通话之说一样!!

黄土层:这首是精神和灵魂写作,1987年,有这样的思考层面,可以说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内在声音。

郎启波:《每天早晨的道路》1987年写出的,如果后来没有做修改的话。说明那个时代的其他诗人和刊物忽视了一个绝对的好诗人。如果有修改的话,我想知道都改动过哪些部位…大多数人都有改诗习惯,我始终不允许自己改诗。

杨碧薇:我个人感觉 中国新诗在80年代都普遍偏爱大词 90年代后越缩越小 这个变化是有很多原因的 不只是个人审美倾向的变化

楚雨:《每天早晨的路》写于1987、9、22,我留言到了落款的日期。这整首诗给我感觉是一个时代的刻画,几乎是我记忆中80年代中后期的电影写照。桑克兄在诗歌里非常耐心细致地刻画每一个线条和局部,很有电影画面和素描的效果,写着写着,不知不觉地进入心灵层面的刻画,这就是一个时代的写照,也是桑克兄的精神写照。

海英:我觉得《每天早晨的路》这首诗的诗歌意象与场所有“同一性”的考虑。选择的意象:水、森林、路、门、路灯等,是我们熟悉的心灵图像,可以构成一个稳定的经验秩序。但同时这些原型意象,其实是在证实着一种东西的沦丧,物理空间和精神空间早已经不协调了。

程一身:海岬上的缆车(2003)、乡野间(2004)点评

《海岬上的缆车》是一首深刻揭示个体存在处境的绝望之诗。它营造了一个秋日向晚的阔大背景,一个人坐在缆车上,下面是尖锐的海岬,汹涌的海水,这时候,诗人感到自己完全无助,除了自己的棒球帽,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持续地承受着随时丧失自我的危险,如生命中某些未坐缆车却同样绝望的时刻。

《乡野间》是一首同样能揭示个体存在处境的焦虑之诗。如果说《海岬上的缆车》对应着生活的极端时刻,这首《乡野间》则对应着生活的日常时刻。它们都包含着一个自我救助的主题,而外物有时充当了诗人自我救助的反面力量,如《海岬上的缆车》中的海岬,海水,甚至包括海鸥,有时则是正面力量,如《乡野间》的草和树。就《乡野间》而言,与其把“我”的乱走与停下理解成对盲目的克服,不如理解成焦虑的平息。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正是焦虑让人陷入盲目状态。这时候我们需要一株草、一棵树的提醒:在焦躁中,一切方向都是错误的,在平静中,无方向就是正确的方向。

细竹之语:《每天早晨的道路》个人感觉这首诗的魂在于 “他绽线的皮鞋”与“疲倦的笑容” ,这应是诗人当时生活窘迫与内心彷徨的真实写照,我仿佛看到一个少年推开破败的门 ,缓缓向我们走来 ,虽然表情忧伤中透着几丝无奈 ,然而他的心 “向着既定的辉煌”。

杨碧薇:在诗歌里 一切概念都应是平等的 自由民主也好 专制独裁也好。在诗歌里 它们就属于另一个范畴了 语言的范畴 语境的范畴。

楚雨:《海岬上的缆车》这首读完之后我也感觉到无边虚无(海的意象所致),有坠入海岬的危机感,不自觉地地想起《法国中尉的女人》中的场景,风把风衣一角狠狠吹起,又重重摔下。而此刻我内心空濛一派。

海英:桑克不会因风景而写风景,或只是因有过田园生活的和乐就再现一次田园牧歌的迷人画面。尽管理想的田园诗的状态,是提供或描绘出一个平等、纯真的生活状态,那里的人们是快乐又和蔼、单纯而纯,既不博学也不优雅,既不粗野也不卑劣,既没有荒野恐怖的威胁也没有城市机器的吞噬。就算大自然给予诗人一片真正的“风景”,诗人也很难会停下脚步去与自然与他人进行“心与心的对话”呢?现代诗人也不见得能获得王维般的适意。毕竟田园牧歌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了,乡村城市化的进程既毁了传统乡村的自然关系,也没有把历史城市具有直接竞争性的社会关系普及到人们实际的生活中。尽管桑克写过一本风景诗,那也不过是他内心渴望的“新风景,圣家庭”,是一个接一个的挽歌。

陵少:“缆车”应是外界的环境触发了内心的恐惧

黄土层:《乡野间》这首我觉得主持人把握得很准。行走,在乡间。有两层困惑:一,从城里来到乡间寻找支点。二,在茫然的平面方向上,停下来寻找垂直向上的方向。草,树,是也。

路亚:《乡野间》是否写内心很矛盾,但无奈生活得前行?唯有草木平复了你焦躁心?

楚雨:《乡野间》有着约翰克利斯朵夫漫游乡间的感觉。不同的是,约翰克利斯朵夫是带着音乐家式的漫游,而桑克则不小心透露他的心思,他只是在乱走,不知方向,把他的内心袒露无遗。

纳兰容若:《乡野间》,我没读出深意。乱走,和停,一株草和一棵树没给作者欢喜,作者说不喜欢乡村,写这首诗的意义是?

馬先生:《乡野间》有类似于一种等待戈多的荒诞感,我跟喜欢这首@桑克

谭克修:《乡野间》这首诗应该是桑克作品里的异类,很少见到他用力这么轻的。

海英:桑克有时候似乎在用戏谑的方式,把原本最为复杂和纠结的问题简单化。《海峡上的缆车》,把个体内在的孤独“知觉化”为风、海鸥、海浪之类的具体事物,把身体内在的孤独,拉扯出来,成为外在的包围,一种似乎变得有些温暖的拥抱。

程一身:《狐狸》是一首复杂的诗,其中的狐狸是写实与隐喻的交织体,全诗以真实的狐狸为原点,让它与公民、奴隶、囚徒、非狐狸精不娶的银行主管、非狐狸王不嫁的汽车模特、以及自称老狐狸的教授发生了巧妙而内在的关联;与此相应的是,诗人在貌似客观的描述中极尽讽刺之能事。可以说,诗人在这首将狐狸人化,将人狐狸化的诗中对国民中妩媚或骚息的狐狸性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谭克修:《狐狸》这首,反而是这里面我不太喜欢的诗。对现实的介入也不是不能这么直接。但写得还是太透了一点。

纳兰容若:“有谁了解狐狸的

灵魂?有谁看见过寒冷的雪野之中

游弋的狐狸?我满怀疑问,却不能向一只真正的狐狸请教。”这几句发人深省,兽犹如此,人何以堪?想起特朗斯特罗姆的落日,荒草,狐狸了。

海英:我也不太喜欢,把狐狸换成老虎、孔雀之类的,似乎没有很大差异。

楚雨:《狐狸》阅读感觉比较绵密,也看出桑克的写作功力和叛逆精神。

程一身:历史(2006)点评

这不是一首写历史的诗,而是一首谈论如何写历史的诗。而历史就是以往的现实。因此,对写历史的谈论也是对写现实的谈论。于是,这首谈写历史的诗变成了一首谈写现实的诗。用张枣的话说就是元诗,谈论如何写诗的诗。与历史本身的客观性相比,对历史的写作从来都是不可避免主观性的,所以,“不差毫厘”的历史并不存在。这正是造成历史差异性的原因。然而,令人惊心的是,相同的历史可能呈现出神圣或卑贱的不同面目,致使历史变得不可信任。在作者看来,书写历史的可贵之处在于以渺小的良心和较小的恐惧写出相对真切的现实。可以说,这是一首体现桑克书写正义的诗歌。

馬先生:《狐狸》个人觉得太过于“实”,丧失了乡野间的那种“空”与“灵”@桑克

叙灵:我特别喜欢桑克的一些诗,比如《狍子》、《农场》等等,这批诗大致写于2000年至2001年之间,大部分都已收集在2005年电子版诗集《海岬上的缆车》里面。热情的诗人张海峰曾经把此本属于剃须刀文丛第一辑的电子书,发给过我。那阵子,桑克的诗就在我内心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桑克诗选》里头的《狍子》、《农场》等组诗无疑是相当杰出的,那种安静的气息弥漫开来,在我那15平米的卧室中间铺散着,使一种狂躁的情绪顿时消弭在这片宁静之中。以后,更多时候,每当我浮躁愤怒时,总能让我想起桑克那些铺陈在溪流中或者月光下的诗句,从而使整个人变得安静下来。

在写作技术上,桑克形成了独特的个人表述方式,不像国内好多诗人,写得像外国人,甚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形式中。桑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节制、清澈、无言、滑润、呈现是他诗歌的表述方式,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做到了极致。

海英:人人都想修复历史的原貌,可是真实的历史永远不会再来了,我们用话语固定历史的那一刻起元历史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用虚构的方式补充了历史的面貌。

程一身:《愤怒》是体现桑克书写正义的代表作。促使诗人愤怒的现实处于隐身状态,诗中呈现的是一个愤怒者形象。在愤怒的膨胀与制止愤怒的激烈冲突中,诗人赢得的只是愤怒的暂时平息,以及欢乐永远不再。这个愤怒者让我想起屈原诗中的离骚者和天问者,闻一多诗中的发现者等中国诗里极少数痛苦的疯子形象。

海英:当然,严格来说,我们对历史的虚构不是对真相的复制,而是一种历史愿望的复制。我们不可能复制历史也没有必要复制历史。真正历史对个人不具有意义,历史对你不过是一个愿望的达成,或者证实你的某种猜想。虚构历史仅给我们提供一条重返历史的精神之旅,我们的虚构与我们的想像共同作为我们现实补偿性快感。把我们过去已经断裂了的历史采用新的方式接续起来,于是历史真正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时间的河流。

细竹之语:《狐狸》很妙,几次的虚实转换如移花换影,毫不突兀,却巧抒胸意

黄土层: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从古一直“当代”到今天。

程一身:《我年幼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1990)点评

这是一首语调坚定的自传诗,尽管只限于幼年(诗人个性的源头),却有令我震惊之处。诗中的关键句是“我被公众孤立”,仿照奥登的说法“寒冷造就了一位诗人”,也可以说“孤立造就了一个诗人”。相应的,整首诗呈现出一个对立的结构:一方是“我”,爱“我”却已死去的姐姐;另一方是在歌唱的同龄男孩子女孩子,吃鱼骨的猫咪。令我震惊的是这一句:“我想死去的姐姐,在薄薄的被窝里搂着我”,这种在现实中终止却在记忆里延续的爱让我震动。诗人的自体孕育(“我身体里面住着不止一个人”)几乎可以理解成对爱的缺失进行的自动补偿。这样的结果是,世俗的欢乐变成了诗人的不解,世俗的毒品却变成了诗人的欢乐。

向卫国:非常喜欢这首“历史”。写去年史、写前年史,如果干脆也写明年史如何,也许我会更喜欢一些。当然,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来自虚无之处的“那一点点恐惧”。

蓝莲花: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这首《历史》有着担负还原历史真相的责任和使命,所以显得更厚重,更有深度。

程一身:与众多写母亲的诗不同,《母亲十四行》这首诗呈现出来的是一个综合而虚幻的母亲形象。首先值得注意的是人称,“我们”,这种复数称谓在现代汉诗中比较少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人所写的母亲具有综合性,但在诗中却是个单数的“她”。在从“远离”(“我们当真以为我们远离母亲?”)到“有”(“我们当真以为我们有一位母亲?”)的疑问声中,母亲被推向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的境地。从以上诗句来看,诗人是在向自己的兄弟姐妹说话,而母亲已经仙逝。更奇特的是,诗人设想母亲去世后又生了“两个和我们长相酷似的子女”,继续爱他们,令“我们这些被代替的孩子”暗中嫉妒。“我们当真以为我们在嫉妒那些不存在的幻影?”这是一句更深层次的追问,它表明即使在母亲去世后,子女仍然渴望继续得到母爱,却很少考虑母亲为了爱孩子承受了多少。可以说,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怀念母亲的悼亡诗。

纳兰容若:按下愤怒的暂停键。

然后放声大哭。 妙极!今天第一次集中阅读桑克的诗,发现很多惊喜的阅读感受。

黄土层:《愤怒》的尾句,放声大哭极好。前边用了很多愤怒是在蓄势待发,后边总爆发了。

向卫国:“愤怒”这首也好。值得讨论主持人讲的“书写的正义”,是不是只有八十年代的诗人依然愤怒着?

李之平:第一首太内在的似乎不是一言两语评述可完成的。好在程老师 有所准备。第一首诗作为人在时间中的迷茫与寻找,心灵在人世丛林的挣扎与思索。是一首多声部的复调吟唱。海岬那首将自身微茫刻画得很微妙。在苍茫大海中,人如何慢慢卸下自己的盔甲是一个缓慢的落体运动。乡野难得一见作者呈现出 那份触动内心时让心灵与世界的美拥抱的一刻。狐狸的隐喻性写作作为对人类世界的某种隐蔽性多样性特征的阐释和揭示,哲学性太强。哲学的参与却也是诗性的建构。当然这需要一种进入式阅读。即参与思考并完成阅读的写作。 大致看来,桑克兄更象一位哲人,如他诗中的狐狸,偏寄一隅,冷眼察看世界,记录活着的微小而脆弱的部分。虽然诗人都是记录内心与世界交往的历史,可他更耐心,更深入,更富有宏大建构的野心。尽管这是非刻意的行为。这点,是诗学或理论建设者们该深入探讨的问题。

(本文由”明天诗歌现场“授权发布,微信公众号mtsgxc

链接文章:桑克诗十首:我年幼的时候是个杰出的孩子|凤凰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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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严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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