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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张白帆

2012年04月18日 00:52
来源: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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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轩

张白帆已经过世了,时间是2009年,农历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我是参加他的葬礼的三个朋友之一,另外两人,一位是作家兼出版家隐地兄,另一位是“中广”(台湾中国广播公司,1928年成立于南京——编者)的前副总经理廖俊杰兄。廖兄与最后的张白帆接触不仅多,而且也是照顾他最多的朋友。廖兄曾经问他,万一怎么样,还有谁要通知?他仅仅说出了我们这两个人的名字。他不是没有亲人在世上,应该还有一些不会忘记他的朋友,只是,他最后的日子非常寂寞,死在林口的一家赡养中心里,当时已经完全失智。

有人怀疑他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也许他没有合法文凭,但居然编过3部百科全书,分别是《中华常识百科全书》、《妇女百科全书》、《中国医药百科全书》,这3部书都很畅销。他也做过《文星杂志》的总编辑、《台湾日报》印刷厂厂长兼副刊主编,还主持过坐落在武昌街中华书城里的中华艺廊,名家特展连连推出,红极一时。可惜这些风风光光的经历,都无法抹去他早年“陈素卿案”男主角的身份。

他的一生多彩多姿,感情生活也非常热闹,我数了数,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无从查证的不算,也有六七位。然而最后的葬礼,家人只有4位在场。要不是前一天晚上,廖俊杰兄打电话来,我不可能参加得了这个寥落的葬礼。

他跟我是在他主持中华艺廊时相识,到他主编《中华常识百科全书》时,我们见面的机会又多了一点。他后来结了婚,那是在1980年。新娘庞继芬说是他的表妹,年纪很轻,小他20岁的样子。没有想到的是,太太居然因癌症先他而去,那是在1991年到1992年之间。

他因车祸路倒。所谓路倒,有两种解释,一是倒在路边无人照顾,二是失去智力无法认知成为社会孤儿,他当时应属前者。警察把他送到了医院,问到有无亲友可以通知,他只道出了曾经共事过的同事廖俊杰。这是廖兄后来照应他的原由。其实车祸当时,他已经衰弱不堪,也开始有了失智现象。他又病又穷,孤老头一个,廖兄为他申请贫困老人的补助,透过检阅官方的文件,这才发现他居然有3个儿子,一位从事海运业,一位是航空业,一位是农业,都是非常杰出的领导或是独当一面的人才。有此条件,补助自然拿不到了。廖兄继续循线寻找,终于联络到了他的家人,只可惜张白帆的生命已接近尾声,此后只活了一年多一点。

葬礼真是一切从简了。他在文化界的资历即使说不上伟大,至少可观。他有一个在名片上使用的名字,唤作张平,但朋友在私下里,依然用他当年轰动一时的姓名——张白帆。

张白帆这个名字一出现,七八十岁以上的人,马上会联想到“陈素卿案”。在此只能简单陈述原始事件的始末。

1950年1月13日清早,警方在台北淡水河发现了一具女尸,脖子上绕着绳子,警方判定是自杀。在她的身上又找到了两封遗书,一封给张白帆,一封请妹妹交给父母,因此就出现了一则缠绵的爱情悲剧。死者是陈素卿,原来她与张先生相恋,但父母反对她跟外省人来往,牵延数年,张先生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已跟另一女子“先有后婚”了,陈素卿与心爱的男人共结连理的梦想,顿成泡影,乃决意一死。

张白帆很快就让警方找到了。陈素卿的遗书在报纸上公开发表,字字血泪,哀绝动人。当时的台大校长傅斯年,感动到不行,就跟沈刚伯、毛子水、苏芗雨等名教授发表公开信,极力颂扬陈素卿小姐,谴责所谓本省外省的成见,主张把陈素卿葬在台大的校园里,永为纯情的典范。

照理说,此事在葬礼完毕后,就可以告一段落。可是有一位《新生报》的记者却一直怀疑,台湾刚刚光复,一个20岁不到的年轻女子,怎么写得出这么好的中文?何况遗书又夹在日文的笔记中。她把遗书留给妹妹,要她转交给父母,因为父母只识日文,希望妹妹转交,也就是要妹妹为父母翻译成父母可以理解的语文。但是在信封上却把妹妹陈素绢写成了陈素“娟”,怎么连妹妹的名字都会写错?而最大的疑点是,张白帆为何总是围着一条围巾?警方终于把他的围巾冷不防地抽下来,便显出脖子上的一道勒痕……

一路发展下去,终于证实,那两封绝笔,是他先写好,再由女主角抄下的。陈素卿自杀时,张白帆应她的要求,跟她一起双双殉情。后来证实他为自己打了活结,女主角的却是死结。当时他见陈素卿已死,吓得从现场逃走。那么死者的结是谁打的?要是认定为男主角的操作,自然是谋杀。要是认定为各自打各自的,就无法以谋杀指控张白帆。若是女主角为男主角打的结,必然是死结,男主角偷偷又动了手脚,把死结弄成活结,得以逃生,那也不能因此就定男主角的重罪。但是,他为自己留了条生路,这一点很难推翻。加上其他的疑点,怎么说都对他不利。

案情急转直下,最初他真是以谋杀罪被判了死刑,后来有4位律师替他辩护,最后以帮助自杀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半。

与他来往之间,我从来没有过问此事。他没有无话不谈的挚友,跟他来往最长久最亲近的是廖俊杰,几十年相处,他却也没有透露还有3个儿子。也许,这是他另一个隐痛。

这个人是个资料狂、读书狂,家里堆得满满的都是书本报纸杂志,只余一条窄窄的、仅可侧身而过的走道,这条通道后来也堆上了东西。他也拒绝社工人员定时的访问照应,拒绝为他请人来整理屋子打扫清洁。时值2008年,在这一年,他才跟儿子、媳妇们见到面,却很难相处。他的长公子在廖兄面前表示,3个儿子都愿意照料他的晚年,为他找个方便的电梯大厦,也可以为他请专职的护士,但他一律回绝。他总是急躁易怒,百般挑剔,很不讲理,让身边的人非常为难。其实,在车祸后,检验结果就发现他的脑部钙化严重,而且会很快地蔓延。他的不可理喻,病的成分似乎要比出乎性格的原因大得多。

(选自《温故(二十一)》,有删节,该书已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2月出版)

标签:张白帆 廖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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