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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钧回忆录写出当年能见度

2013年04月06日 15:41
来源:北京晚报

有人这样说:在台湾,无人不识王鼎钧。在大陆,读者常问,谁是王鼎钧?

在台湾,王鼎钧和余光中齐名,是十大散文家评选中从不落下的中选人,在华文世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被誉为当代散文“崛起的山梁”。

近日,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昨天的云》、《怒目少年》、《关山夺路》和《文学江湖》的简体字版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上市。历史学家高华评价,王鼎钧的这四部作品,“让我们知道一个普通中国人,在过去的二十世纪所经历的痛苦和所怀抱的理想”。

这四部作品中,《关山夺路》获联合报读书人2005最佳书奖,《文学江湖》获第三届2010台北国际书展大奖,“回忆录四部曲”获《中国时报》2009开卷十大好书。

“一代中国人的眼睛”

王鼎钧1925年出生于山东兰陵,1949年远走台湾,后定居美国。1992年到2009年,王鼎钧历时17年陆续发表回忆录四部曲,四本书在台湾出版后,王鼎钧被台湾媒体称为“一代中国人的眼睛”。

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中的前三部发生在大陆。第一部《故乡的云》是写自己在山东兰陵老家的童年生活,家庭和抗战初期的遭遇;第二部《怒目少年》讲述的是从1942年到1945年抗战胜利,作者作为一个流亡中学生辗转小半个中国,目睹了兵痞、学潮、乡村自治、青年军等众生百态;第三部《关山夺路》记录了作者在国共内战时期先入国民党军,历经辽沈、平津两大战役,又在1949年被解放军俘虏,在俘虏营训练的经历。

王鼎钧写回忆录,因为自己人生“经历的完整性”。王鼎钧在抗战时期,曾在日本军队的占领区生活,也在抗战的大后方生活。内战时期,他参加国军,看见国民党的巅峰状态,也看见共产党的全面胜利,做过俘虏,在解放区生活过。

王鼎钧说:“这些年,咱们中国一再分成两半,日本军一半,抗日军一半;国民党一半,共产党一半;专制思想一半,自由思想一半;传统一半,西化一半;农业社会一半,商业社会一半:有人只看见一半,我亲眼看见两半。”

在他看来,历史如云,“片云再现,就是这本书的情义所在”。而作家杨照认为:“王鼎钧写出的,是从那个时代走出来后,留在身体里,永远的伤疤与恐惧。”

“草根”写出历史的日常

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的最大特点,可能是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写回忆录的文体。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鸣这样形容自己阅读书中文字的感受:“王鼎钧先生的东西读起来让你觉得文脉没断,像从古代语文发展而来的一种文体,或是说文笔,很有味道,很筋道。”北京大学教授王奇生说:“我们做历史研究的,看过的回忆录非常多。回忆录大都写成两种,一种是把自己说得过于好,不好的全都不说,第二种则不是自己操刀,是由秘书或者一个班子写。回忆录大都是写自己的经历,《关山夺路》却让我感到意外的惊喜。”

作家齐邦媛在书评中写:“《昨天的云》是写实际人生,是父母呵护的童年,到战争洗礼,炮火中初识折腰大地的岁月升腾而成,其中充满了人间至深至纯的情义。”作家十年砍柴认为,与王鼎钧不同,齐邦媛的作品,如《流亡》、《巨流河》,由于她出身世家,描绘得更多是民国时期精英的、上层的流亡经历;而王鼎钧是山东乡村少年,经历也更加“草根”,角度很不一样。

在王奇生看来,这部作品的价值恰恰在于描述的是普通人的生活状态:“我们的历史书为什么很枯燥,就是缺少历史的细节。历史细节不是我们不愿意写,是没有资料记录。恰好我们想知道日常的常态往往没资料,记下来的往往是变态性的,包括报纸上的新闻,我们恰好缺失的是常态的资料。”

“文学江湖”观照社会

对于大陆读者来讲,最感兴趣的也许是四部曲的第四部《文学江湖》,它记录的是作者1949年到1978年在台湾近三十年的亲历亲闻,描述了期间台湾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1950年,他进入(台湾)中国广播公司,之后曾主编台北《扫荡报》副刊,台北《公论报》副刊,担任《中国时报》主笔和“人间”副刊主编。如杨照所说:“王鼎钧具备了局内、局外双重身份,他可以在局内观察理解这些文艺政策执行者的真实关怀与具体困扰,也可以从局外洞悉各方势力交错产生的矛盾紧张。”

历史学家高华生前对此书评价很高,在他看来,大陆读者对台湾知识分子在这三十年间的生活,所知甚少,很少见到亲历者就这三十年写的生活实录一类的读物。“虽名曰‘文学江湖’,然决非是单讲文学,而是作者通过他生活于中的‘文学圈’,对纵贯在台生活的三十年岁月的观察、记录和反省,展示了在政权更迭、易代之际一个中国读书人在台湾的日常生活。”

王鼎钧从事广播稿的撰述,一直小心翼翼。广播有其特殊性,特别要注意谐音字的问题,因此禁忌特别多,“蒋总统复行视事”,简为“总统视事”,可以听成“逝世”,因此要改字,改为“总统复职”。有一句“美轮美奂的大会堂中间悬挂着总统的肖像”,播音时断句换气,说成了“悬挂着总统”,引起了惊扰,王鼎钧也叮嘱,“总统”之前切忌有任何动词。从文字中便可读出这段为威权政治所裹挟的时代,给一代台湾知识分子造成了“心理压抑,创痛巨深”。

据悉,这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简体版和原版相比,删改很少,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王鼎钧作品的原汁原味。实习生 陈梦溪 J006

那个人

那些话

王鼎钧,山东省兰陵人,1925年出生在一个传统的耕读之家。1949年到台湾,就职于中国广播公司,还曾担任过多家报社副刊的主编。1979年应聘到美国大学任教,之后定居纽约至今。

王鼎钧当过抗日游击队员、流亡学生、国民党宪兵、解放军俘虏、台湾报社主编……他的经历被称为“一代中国人的眼睛”。作为风靡台湾近半个世纪的散文大师,著作近四十种,销量超过数百万册。

从1992年到2009年,王鼎钧历时十七年陆续发表“回忆录四部曲”。这四卷书融入人生经历,审美观照与深刻哲思于一体,显示一代中国人的因果纠结、生死流转。

那些话

我写文章尽心、尽力、尽性、尽意。走尽天涯、洗尽铅华、拣尽寒枝、歌尽桃花。漏声有尽,我言有穷而意无尽。

在《昨天的云》那样的年纪,我们思想单纯,七窍混沌,受父母庇护,无须面对挑战,眼睛明亮而只朝空气看。没关系,只要你长大。

在《怒目少年》那样的年纪,爱是窗隙窥月,雾里看花,一路挺胸昂首,没有天使指引、先知预告,自以为是,坎坎坷坷。没关系,只要你长大。

人活着,好比打开一架摄像机,少年时底片感光,不曾显影,一直储存着,随年齿增长,一张一张洗出来。

我写回忆录不是写我自己,我是借着自己写出当年的能见度。

我想上天把我留到现在,就是叫我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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