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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秉钧《蔬菜的政治》

2012年07月09日 14:30
来源:凤凰网专稿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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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在过去几天里面,我们对香港作家也斯的介绍大概能够让大家了解到我对他的一个认知的一个基本的方向,这个方向是什么?其实我觉得也斯不论是他后来常常谈到自己的被误解,香港的被误解,或者早年小说里面提到的各种各样的符号沟通上面常常产生了种种的混乱跟问题,或者文字跟他所指示的对象之间的失去联系,这一切可以让我们发现这里面其中一个线索,就是他常常关心的是,我们好像永远没办法去透过沟通达到真正的了解,我们好像永远没办法摆脱掉各种各样的先见、偏见,早存的误会,然后我们有没有可能接触到语言文字背后的事物的核心,如果我们有可能的话,这样的事物的核心又是不是能够用文字去表达出来的,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他的诗。

因为在我看来他有一些诗,我想介绍的还是寻着这个角度去谈他的某些诗写作,他有很多诗,过去在香港是脍炙人口,非常重要的诗,但是有许多老师级,我在家里面书堆一下子不容易找出来,于是给大家介绍了另一本他跟食物有关的书写,是以食物为主题的一个诗集,就是这一本《蔬菜的政治》,而这个《蔬菜的政治》其实跟另一部诗集曾经合编在一起,在大陆出版过,好像就叫做《东西》,大家可以找来看,但是其实这个《蔬菜的政治》也不完全是谈食物了当然,但是这里面有关食物的诗绝对是占了主要的部分,讲到他写食物的诗,这一点就可以让我们看到也斯的诗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就是他过去诗的写作让人感觉非常的自由,非常的流动,但是他又很理性,他不是那种感伤泛滥的诗人,也不是故意要做一些惊人的齐聚的诗人。

而是很克制,保持在一个理性的距离看一些东西,看什么?看各种各样的物件跟身边各种各样的事,这里面他慢慢摸索出一种他自己的咏物诗,我们知道咏物诗是我们中国诗的一个传统对不对,我们中国古人,比如说写诗歌颂梅花,写诗歌颂白鹤等等这些事我们都见到太多,但传统的咏物诗常常是想把我们歌咏的物,这个对象变成一个道德楷模,变成一个教训,或者把它变成一个比喻,但是在也斯这里他的咏物诗就像他自己在书的末端,在这个诗集末端接受采访所讲,他常常不是拿来做比,而是做兴,兴起的源头,也就是说从食物谈起,他要写食物,歌咏这个食物,不是要歌咏他的道德高尚,而是要从它去了解到它有没有一些特别的悟性,这个悟资(音)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这个悟资本身能够让我们联想到什么,或者说能够研发出,看看他跟这个食物所处的各种社会,人文的关系是怎么样,想把它挖掘出来,这是他的一种咏物诗,而这个咏物诗里面我觉得一般电视观众或者读者最容易理解到的大概就是他的这些谈食物的诗,因此我给大家念一念这里面有一篇我觉得很有趣的。

他就是借着,当然这篇就有点比喻性质,借着他在北京喝豆汁的经验来谈,我们过去几天常常谈到的各种文化上的一些的观念的冲突,比如说他这里面这么讲,你问我能喝豆汁吗?尤其能趁热喝,我也能喝疙瘩汤,吃爆肚喝棒子粥,甚至挺喜欢麻豆腐,觉得像乳若(音)一样,但我也知道麻豆腐不是乳若,我不是炫夸的游客,也不想猎奇,但我也知道你到头来总会找到破绽,你发觉我不喜欢灌肠,你发觉我与你口味不一样说到底,我们才是不一样的人,然后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刚刚我说他那种咏物怎么样从一个食物、一种菜色以兴起的方式谈他的悟性,然后谈出了一些我们觉得很有趣的一种诗意出来,比如说这里面其中一篇他讲酿田螺这道菜,酿田螺我们知道,是把田螺肉取出来,然后切碎,加一些别的作料作好再塞回田螺壳里头,这里面他这么写。

把我从水田捡起,把我拿出来,切碎了,加上冬菇、瘦肉和洋葱,加上盐、鱼露和胡椒,加上一片奇怪的浆叶,为了在放回去,我原来的壳中令我更加美味,把我拿出来,使我远离了我的地理和历史,加上异乡的颜色,加上外来的滋味,给我增值,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为了把我放到我不知道的将来。这个诗是不是写的很有意思。然后这里面还有一首诗,我觉得也是相当精彩的一首叫做《菜干》,菜干大家都知道,就是把这个菜腌干了或者吹干了、封干了那种菜干头,要隔了一个年头才好味道,日子久了才会变得金黄,过去我一直不知道阿婆收藏起的是什么东西,那些窸窸窣窣的、层层多叶的秘密,从喜欢清脆的年华,喜欢吹弹可破肌肤,一个潮湿的生命,一个绷紧的生命,来到了一个不知怎么样的生命,从前不喜欢阿婆的满脸皱纹,不喜欢阿婆的黑色衣衫,老是从里面摸一些什么来,那是我们打了折的过去吗?

你说瘀青的身体里真的呈有矫健的身体,阿婆让我在喝你煮的汤,试尝里面可有日子的金黄,你看这些诗大概就发现,他透过咏物,其实是想好像掌握住某种事物的核心,不要把这个事物,在这里指的就是食物,变成一个比喻,一个引喻,而是要直接切进去,看看他有什么悟资上的提醒,然后再从悟资特性上面写出去,但这样子是否就真的能够打破所有沟通,甚至文字的一个极限,这大概也斯留给所有读者的问题。

[责任编辑:郑宪] 标签:开卷八分钟 梁文道 梁秉钧 蔬菜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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