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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绝不是自传——采访作家安·贝蒂


来源:外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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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在你的作品中,常常有对于过去失落岁月的感怀和无可奈何的伤感。像在《1978年冬天》《古老的雷雨岛》和《捕鱼灯》等作品中,你似乎在暗示人们都渴求一种不可挽回的过去。这是不是对于你笔下的某些人物缅怀过去的一种精确的总结?

答:是的。我所认识的人都很留恋过去。我认为这是我们这种文化环境中另外一种没有得到充分表现的东西。我们都知道,这已经成为一种笑谈了:精神病医生常问:“你的童年幸福吗?”这是我们这个年代讲滥了的笑话,对不对?这个笑话给了我们许多幽默,我说的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陈词滥调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它们是在反复使用的基础上才产生的。

问:渴求真实的过去是否正是因为它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而被不可避免地歪曲了呢?

答:《了不起的盖茨比》实际上就可以给予我们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问:当你在写小说时脑子里是否有什么特定的读者?

答:没有。不过,我的确去的地方很多,我觉得读者面太广,我即便想的话也不可能将作品写给什么“特定的读者”。我感到惊奇的是,我经常遇见一些仔细阅读我的作品、并且能够理解其内涵的人,而当我阅读评论时——即使是正面的评论,姑且不谈反面的评论——我总感到,他们则常常是喜欢我的作品,而并不理解我所写的东西。

问:你觉得为什么有些评论家在理解你的作品上有困难?比如,对于《萧瑟冬景》和《各安其分》两部作品的结局的理解。有几个评论者批评这两部作品的喜剧性结局,可是这些书的结局显然不是喜剧性的。

答: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在处理日常生活中的事情方面肯定比我强,比如即使是汽车冲洗站的人给他们找错了零钱的时候,他们肯定也能表现得十分豁达。

问:我们是不是谈谈写作技巧?我很喜欢你在《各安其分》中使用的两章间的副章,我想你大概管它叫附尾。

答: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当时我向兰登出版公司交稿时还得费口舌向他们解释这一点。

问: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你能够利用这种技巧自如地调整叙述角度。当然,这部小说主要还是集中刻画了约翰的心理活动,但是你所使用的副章使得我们能够探测到其他人物的心灵,因此给我们提供了另外的着眼点。

答:是的,确实很方便。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非常高兴,不过这个办法并不是一下子就想出来了的。开始的时候,这些副章只不过是我写给自己用的笔记,为的是记下我下几章中要写的事情。后来,我觉得这种直接性不错,因为它无论是在扩展还是在削减叙述方面都不失是个好途径。所以我决定:“好吧,就把字句写得稍好一点,然后就不再动它了。”我发现,这些副章可以作为一种潜在的回流。在这本书中我想向读者暗示在事物的表层和外围下面总是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流动,所以这些副章也就显得很适合这本书了。

问:你在小说创作中有没有什么反复使用的技巧?

答:我在读小说的时候,发现其他人总喜欢用破折号,用这种破折号就好像很快地将两件有逻辑关系的事件直接连起来了一样,我也常用这种方法。

问:你是否感觉到自己在成为作家方面受到了海明威的影响?

答:是的,是受了他的影响。

问:尽管有他的影响,你的作品还是有自己独特的声音。我虽然不能确切地描述它,但是我能分辩出你的作品和雷蒙·卡佛,安·泰勒,博比·安·梅森或其他当代作家的作品截然不同。你是否思考过自己的声音或者叫写作风格呢?

答:尽管我在修改作品的过程中总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批评程序,我还是更热衷于写作和修改而不愿意评论自己。也许这件事不重要,不值得一提,但是当我一旦开始写作,我想我就很少顾及别人在怎么写。我当代文学作品读得不多,所以根本搞不清别的作家的调子。我了解简·奥斯汀的风格,我也了解海明威的风格,但是我真的不了解当代作家(少数几个除外)的风格,况且我也并没有想接近哪一种风格。

问:你的意思好像是说作为一个作家就必须有自己的风格。

答:我想象不出如果一个作家没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该如何写作。

问:你认为自己的作品是怎样从早期演变成今天这样的?

答:有一些对于我来说是标志着风格变化的东西,如果我和一个不是作家的人谈论这些就会听起来好笑。从结构上讲,我的作品有变化。我认为我现在作品的展开已经与从前不同了。如果你看一下《扭曲》,你就会发现整本书里到处都有星号。这是因为我在时间方面来回跳跃。现在我觉得这种方法有点多余,或者说太简单,更适合于我当时处理人物生活的那种育目性而不适合于我现在所要写的内容。我无法想象出再继续使用星号会怎样。最近的作品更加紧凑,不像早期一些作品那样覆盖面广。还有,就是我常常喜欢拍打着自己的脑袭说:“对了,另外一个区别就是我已经失去了幽默感。”我真无法想象我还能像当初写那些早期作品时那样轻松自在。这些都是十分思辨型的作品,是“让我们假定”型的作品,我现在写的作品则是“幽闭恐怖”型的作品。赌注下得更高了。

问:你是否想过你希望如何被将来的读者们所记住?你希望人们在你的小说中看到什么?

答:我现在总是希望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够感人,能够引人思考、能够使人对什么感到疑惑。当然,我并不喜欢别人认为自己在风格上有革新什么的。

问:你是否想让人们在读完了你的作品以后能够说他们已经对于七十年代或者八十年代的美国社会有所了解呢?

答:不是美国社会,不是的,我倒是真心的希望无论我写的什么能够从更广的意义上描述人的本性。

问:这就是你作为作家的最终目的吗?

答:如果我的作品还能够被认为感人我就知足了。

安·贝蒂是近年来在美国文坛较引人注目的女作家,1947年生于首都华盛顿。1970年在康涅狄格大学获文学硕士学位,继而在该校攻读博士学位,两年后辍学开始从事写作。自1974年以后,她成为美国《红约人》杂志的经常性撰稿人。她的长篇处女作《萧瑟冬景》(Chilly Scenes of Winter)发表于1976年,发表后立即就被改编成一部名为《颠倒》(HeadOverHeels)的电影,短篇小说集有((扭曲》(Distortions)和《秘密与意外》(Secrets and Surprises)o实际上她的主要声誉是来自她的短篇小说。1980年她获得了美国文学艺术院硕发的年度杰出奖。

安·贝带是美国“简约派"(Minimalist)小说的重要代表作家,“简约派”属于美国反主流文化的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其名称起源于艺术界。简约派艺术是指将一切富于表情和幻想的因素都减少到最低程度的艺术,也叫做“抽象派”或“最低限艺术”。而简约派小说则是指那些将日常生活中互不相干的事件堆砌起来去反映市井生活中的琐事的那一类作品。简约派作家在创作中只写社会表层细节而不去顾及人物的思想深度,将生活中的逻辑抽象化、简单化,将社会现实进行片断化的处理。简约派小说的出现,是生活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作家不再关心社会政治大事而玩世不慕或含沙射影地看待社会、人生的生活态度在文学领域的体现。

如同契牵和厄普代克一样,安·贝蒂作品的主题是对于美国社会风俗的描写,内容主要涉及主人公对生活的困惑和家庭、婚姻的破裂等等。在写作技巧方面,安·贝蒂深受现代派风格的影响。她的作品从结构上来讲,经常充满时间和空间的跳狱,作品中的对话有时颇具海明威的文风,近似电报语言般的时话使得读起来有陡峭、跌宕之感。在叙述技巧上,贝蒂则与契弗有相似之处,注重琐事和细节描写,但是在情节上趋于淡化,重心理描写,叙事顺序颠倒多变。

安·贝蒂是一位博采众家之长而独树一帜的作家,她以其独特的现代主义的写作技巧未展现她所熟悉并生活在其中的美国社会的道德风貌与情操。虽然有人对她的“简约”风格持有异议,但是也有评论家称安·贝蒂是继唐纳德·巴塞尔姆以来最杰出的新一代作家。——译者

(摘自《外国文学》199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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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小说 简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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