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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莫名其妙的战争


来源: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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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阁下意欲阅读一位英雄史诗般的传记,那么一定不是美国作家斯科特·安德森(Scott Anderson)所写的这本书。Lawrence of Arabia有名到无人不知,但又无名到甚少人说得清楚他的丰功伟绩。我们只能沿用历史上对伟大人物常用的、特定的那类漂亮形容词一叠声地加以称赞,不然则如略有能力者就像英国导演大卫·里恩(David Lean)无与伦比的电影技艺,制作一部“沙漠不朽传奇”。

这种波澜壮阔因其长久的等待、镜头的特写、情节的遴选而撑起优雅的浪漫非人物与事件本身,劳伦斯置自己性命不顾回身于胡尔沙漠(胡尔,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为“恐怖”)拯救队友卡西姆的行动在影片中长达十分钟,他的高尚行为似乎奠定了他作为真正的“沙漠之子”的光辉形象,然书里坦言,“事实不是这样的。劳伦斯不但没有得到赞扬,还因为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一个窝囊废而受到一些伙伴的批评。另外,队伍的指挥官把达乌德和法拉杰又揍了一顿,惩罚他们胆敢让劳伦斯独自返回。”

且本书聚焦的确实并非劳伦斯一个人,起义者们、领袖之子、失意文官、职业间谍、农业学家、公司雇员,阶层上下均有,类型方方面面,作者部分在为特殊时期特殊地点里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们做传,他们之间的交叉与纠葛是更深层面的交往战争。因此,书的副标题也许更加符合作者原意——“战争、谎言、帝国愚行与现代中东的形成”。

这不是“异国风情”的展现,而是关于“战争”,不言而喻,T.E.劳伦斯参与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他杀过人也有过命在旦夕,他处决过俘虏也被抓获侮辱,“在战争中,真相是人们被引导去相信的东西”,每个国家/地区都有自己的立场,而在他们叙述的语境里,连战地之名也显得不具真实性,欧洲中心论视角将“奥斯曼帝国”称为“土耳其”,“君士坦丁堡” 代替了“伊斯坦布尔”;“帝国愚行”在本书中更是层出不穷,作者用了相当大的篇幅对劳伦斯坚持英方军队当在“亚历山大勒塔湾”而非“达达尼尔海峡”登陆所导致的战略失败,不加掩饰地给予讽刺。此外,“1915年4月,地中海远征军出征之后,劳伦斯在萨沃伊饭店地图室的工作轻松了一些,他接受了一个新任务:编辑一份情报概要,即来自整个地区各处的报告概略,将在英国军方高层流通。他以自己特有的冷嘲热讽向一位在英国的朋友描述了这项工作:‘我们编辑一份绝对没有经过任何审查的日报,宗旨是为教诲28位将军。他们发明新的将军的时候,报纸的发行量就会自动增加。’”作者仿佛一边在表现劳伦斯的幽默感,一边在“黑”即将没落的大英帝国,并以此强调“一战”的荒唐:这是史上最莫名其妙的战争之一。

当然,大多数的战争基本是莫名其妙的,哪怕近东的诱惑看起来显得更具吸引一些,也不能为战争增加它的说服力。不管是为了征服、探索或剥削,西方已对东方垂涎千年之久。中世纪300年,一波一波基督教十字军纷至沓来;18世纪90年代,所向披靡的拿破仑·波拿巴怀揣着法老的幻想来到埃及;19世纪30年代,这里聚集了一批欧洲最伟大的考古学家;到19世纪70年代,石油像蜜糖一般吸引着成群结队的石油大亨、钻井投机分子和招摇撞骗的流氓。曾经辉煌的奥斯曼帝国,在随后的岁月中,有多达五个欧洲大国轮番攫取它的领土,但在1914年,好运气到头了。他们宛如小孩子过家家那样开始,用打架这种“低端”的方式来决定他们抢来的东西该如何分配。“一战”时的欧洲国家也许确实曾抱理想与骄傲参战,但事实却证明这场战争不仅是史上最血腥的战争,且事后看来非但没有解决当时的任何问题,反而只是证明了战争的荒唐。“但在1914年的夏天,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在过去的40年中,武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关于武器的老观念都已经过时了。这都是些不起眼的简单东西——机枪、长射程炮弹、带刺铁丝网——但就是因为这个疏忽,欧洲将闯入一场与大多数人的预期大相径庭的杀戮。”这本书的好处就是它让我们看见现在西方(尤其是美国)仍在重复“一战”时的错误,而这些错误正是当时劳伦斯希望英国以及其它欧洲国家当时能够避免的:瓜分中东。

至于劳伦斯其人,他的故事最引人入胜的部分,是一宗怎么猜也猜不透的谜题:他是怎么做到的?极度羞涩的牛津大学考古学家究竟如何摇身变为领导人、政治军事战略大师,如何睿智预言了中东未来的灾难?一个英国无足轻重的情报官竟然带领了没受过军事训练又互不信任甚至鄙视的阿拉伯人在“一战”中起义,在一场又一场游击战中一再打败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军队?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简单到会令人大失所望,因为在这一场打砸抢杀所开辟的战场中,劳伦斯主导的战斗不过是“插曲中的插曲”(他自己所言),一如作者开头就调侃的那样:“劳伦斯之所以能够成为‘阿拉伯的劳伦斯’,是因为没有人关注他所在的战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事十分宏大惨烈,而中东只是个次要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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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可人]

标签:传记 劳伦斯 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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