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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药》对话阿乙:我像做数学题那样做小说

2013年06月17日 11:38
来源:凤凰读书 作者:阿乙 《读药》周刊

阿乙,原名艾国柱,出生于1976年,大专毕业后干过5年警察,后辞职投奔媒体,转战郑州、上海、广州、北京,做过9年体育编辑。2006年开始写小说,著有《灰故事》、《鸟看见我了》,《寡人》、《下面,我该做什么》、《模范青年》,曾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2012年入选《人民文学》“未来大家TOP20”。

2013年5月,阿乙的最新短篇小说集《春天在哪里》出版。近日,凤凰网读书频道《读药》周刊对阿乙进行了书面访谈。

《读药》周刊:先来谈谈书名吧。这部小说集以《春天在哪里》为名,无疑与其中的主打篇目《春天》有关。而在你之前的《灰故事》里,也有一篇同名作品《春天》。你似乎对“春天”这个意象特别感兴趣?

阿乙:《灰故事》里的“春天”是强调一种发酵、膨胀的状态,写了一个人吃了人肉;《春天在哪里》里的“春天”是人名。在派出所上户口时,需要给孩子起名字,父亲问母亲,孩子啥时候生的,那母亲有气,说,反正是春天生的。那父亲就说,好,就叫春天。这个名字揭示的是父母的不负责任。也可以叫夏天、冬天。只是春天可能更符合任何人的期望,即使是很坏很不负责任的人。

《读药》周刊:你之前在媒体访谈中曾说过,《春天》将是一部长篇小说。请问最后是什么原因令它缩短了篇幅,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中篇?

阿乙:目前大家看到的是原计划里的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一共20节,其中1-19节是第一部分,第20节是第三部分(谜底)。第一部分是采取完全的倒叙结构,即叙事是从现在向过去倒退的,讲述者是死者曾经的房东;第二部分是采取完全的顺叙结构,即叙事是从过去某一时刻向前推进的,推到某个点和第一部分的最后一节焊接上,第二部分的讲述者是死者曾经的男友。这两个讲述者将共同讲述春天的一生,在第一部分里,叙事特别干硬、寒冷、肮脏,是照着人性和事件脏得没法再脏去写的,第二部分则是温润、光明、美好,是照着幸福和温暖去写的,是照着天堂和幻梦去写的。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对比,好像天上绵羊般的云朵和地上散发着粪臭的臭水沟有一个对比。互相衬托。第三部分则是揭开那个黑洞,意思是第一部分的肮脏还没有到底,还有更深的黑洞。这个计划很好,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将第一部分写完后给了人看,对方的回复很糟糕,认为这是一个粗俗的小姐的小说。我比较信任对方,我受了很大打击。结果我认为第二部分写不写无所谓。现在我在凶狠地揍自己,我在扇自己的嘴巴。我怎么可以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用心。以后我不将东西提前给出去了,万一犯贱给出去,我就一定要踢自己几脚,怎么这么贱。

东西发出去了,我就基本不会回炉了,嘴上说要回炉,但没一个回炉。你看外边大厦做好了,也使用了,还有施工队回去重做的么。就那样吧。我挺后悔我没把这个实验做完的。

《读药》周刊:正如在上述访谈中宣告的,你希望在《春天》里开始一个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式和思考模式。为什么想要换一种写法?据说,这种新手法是受到了福克纳的影响?

阿乙:不是受福克纳的影响。是我想做一个尝试,就是让文字在一部分里功能性特别强,比如在这部分,它特别的凝重和干涩,在另一部分,它特别的柔和与温暖。就像尤文图斯的队服,黑是黑,白是白,然后因为黑白清晰地相邻,黑的因而更黑,白的因而更黑。我从来没放弃对小说的尝试。我经历过很多失败。我想证明一种可能。也许这个没写好,但下次我写别的一个故事时就能成熟地采用这一结构。这个结构特别适合“兄弟反目”之类的故事。《正义晚餐》也在试验一种叙事,就是叙事是Y字型的,两条河流同时流动,最终汇成一条河流,在交汇的那一刻不是结束,而是重新开始一段。电影里经常有两条河流同时流动的设置,显得紧张。小说里法郎士写过。过去我做过的尝试是《小人》(《鸟看见我了》里的),我让一个故事从阳的一面讲完,然后留下一句话,让读者再从阴的一面想一遍,发现两个对立的结论都存在。那隐藏的结论还要更吓人。故事结束了,而惊恐才刚刚开始。我总会做这些方面的设计。我也会设计我的语言(我的语言不好,所谓幼功差,我最近一年读了不少诗,诗歌会感化我),设计我的结构,设计我的细节(我对无所不在的细节总是细心运营),设计我的人物,设计他的性格,设计他的对白。我像做数学题那样做一篇小说。我写小说很累,雕琢感也很强。我是个努力的工人。我知道这世界有很多天才,但我更喜欢踏实的人和踏实的事物。

《读药》周刊:从个人阅读体验来说,你在《春天》里进行的形式实验,在结构手法上很是越矩,但似乎并没能更强化故事的冲突性。相比于故事本身,你讲述故事的结构倒是更吸引人,甚至隐隐生成了一种内容效果。那么,这是你有意为之,让叙述方式成为内容的一部分?还是说,这是一场并不完美、有待改善的形式实验?

阿乙:前头已经讲过,比如这是个双子大厦,建造了一半。很遗憾,但也没什么不妥。缺掉也许也很好。我不会停止所有我认为合适的探索,我也会拿捏分寸,不会成为探索的奴隶,我寻找的是讲述的方式与角度,我最终还是要讲这件事。实际上每次,我都是有一个故事,然后再来考虑用什么方式去讲它。而不是相反,不是先有一个形式,然后再去设计一个故事。讲述方式很重要,我在报社上班的时候就知道,烂的记者你把全世界都给他弄爆炸了,他也报道不出一个屁来,好的记者你就是让他去社区医院走一趟,他也能把自己采访的事情讲得津津有味。这个就是讲述的方式、角度。我不写小说的时候,喜欢和人讲过去的事情,我讲着讲着对方睡觉了怎么办?那就一定是讲述方式出问题了,角度出问题了。我知道有些人讲自己的事情时真不好玩,我都是忍着。总是要探索。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阿乙 《春天在哪里》 《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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