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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方人谈论中国时,他们在谈什么——评《大汗之国》

2013年11月01日 17:53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陈雪

《大汗之国:西方眼中的东方》

[美]史景迁著;阮叔梅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7

文/陈雪(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生)

凤凰网读书频道《读药》周刊独家专稿,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大汗之国——西方人眼中的中国》一书,有着史景迁一贯的温度,在学术著作和通俗阅读之间把握着微妙的平衡。熟悉这位美国汉学大师的读者可能都知道,从紫禁城到天安门,从曹寅到无名妇人王氏,从利玛窦到毛泽东,都在他的字里行间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影像。正如郑培凯先生所言,史景迁成功地把中国近代错综复杂的人物与史事,通过严谨的历史考证,以“说故事”的方法娓娓道来,让西方读者对中国历史有了“感觉”。

为什么是中国?史景迁选择这样一个研究课题作为毕生志愿的原因,《大汗之国》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为读者提供一个解释的线索。如同书中所描述的魏复古一样,其人一边遍读群书,从马可波罗、孟德斯鸠、马克思及其韦伯笔下熟知古今中国,一边密切关注着当时中国政治的走向,陆续写出了《觉醒中国》和《东方专制主义》。或许史景迁本人,也走过类似的一段心路历程,使他在耶鲁求学时,投入美国中国史研究大家芮玛丽门下,从此便“义无反顾”。

简而言之,《大汗之国》讲述的是作为“他者”的中国,被西方社会不断被形塑的历史过程。这段历史从圣方济修会的修士威廉·鲁不鲁乞描述中国的专著开始,一直持续到今天仍未曾终止;这段历史以意大利文、法文、拉丁文、英语等等西方文字为媒介,从手稿发展成印刷品,从报告发展到书信、小说、诗歌乃至戏剧。史景迁试图重现的,就是这样一段西方人如何一步步认知东方的中国——“大汗的伟大国度”的历史。

在导论部分,史景迁把书中的内容,称为西方人关于中国的“观测”。史氏明言,“观测”是从航海者和探险家那里借来的专有名词。在他们所处环境下进行的观测,是“短暂而断断续续的,只要逮着机会就要确定自己的位置,观察者借观看预期的目的地而发现自己”。通过这一“借用”,史景迁希望读者们明白,观测的目的,在于更好的发现自己。

《大汗之国》中充满了各式各样对中国的“观测”。其中既有马戛尔尼审慎的报告,也有简·艾德金斯书信中的异国生活,也包括绿蒂笔下绮丽飘渺的中国风情。那么,当这些不同时代的西方人在谈论中国时,他们在谈论什么?

(外国版画中的中国大臣跪拜皇帝图)

书中随处可见且格外引人注意的,首先便是许多让人不由会心一笑的历史细节。例如,经过1659至1644年间在中国生活和工作,多明我会修士闵明我这样告诉他的西方读者:“中国人善于模仿”,“所有的欧洲货物,他们只要见过,,都可以模仿的惟妙惟肖。他们在广东省复制了好几样东西,因为毫无瑕疵,就以从欧洲进口的名义卖到内地去了”。这种细腻的笔调和复述方式,贯穿全书始终。

尽管没有试图包罗这一主题的“万象”,史景迁还是梳理出了一条西方人对中国的“认知史”的演进脉络。在马可波罗和传教士时代便定好的基调上,西方人眼中的中国逐渐从充满异域风情和异教色彩,代表着精致与奢侈、危险与刺激和不可捉摸的国度,渐而成为道德体系的异类、极权体制乃至激进政治风潮的代表,从颇富浪漫主义的口吻走向批判甚或同情。这样的转变,不仅与双方大量的直接接触的增多和频繁交流密切相关,也暗合西方思想界的历史转向。

在精心描述这些五花八门“观测”的同时,史景迁常常或明或暗的告诉读者,追寻这一历史更为重要的意义在于,我们需要明白,西方人之所以关注中国、研究中国、想象中国,采用各种不同的论调来谈论中国,其实都与发言者自身所处的时代和社会密不可分。而这个时代和社会,并不是中国,而是西方。中国可以作为一面镜子,让西方知识分子们反观自身,也可以作为一把武器,任他们抨击社会现状。早期的传教士盛赞中国人美好的道德品质,则是出于对本国社会与宗教的忡忡忧心。因此,不言而喻的是,当形形色色的西方人谈论中国时,更多的是在谈论他们自身。

史氏关于马克·吐温和哈特的描述,可以作为很好的例子。十九世纪下半期,由于美国的淘金潮和大规模的铁路修筑,数以万计的华工来到美国,随即美国各处都开始出现华人的身影。中国人从马可波罗和马戛尔尼等人的书中,真实的走进了美国社会,而美国白人对这些移民的态度,则从宽容渐变为抵触,“黄祸”言论甚嚣尘上。马克·吐温便曾针对中国城做过详细的报道。在史景迁的笔下,我们看到吐温借着描述海阿松在美国所遭受到的种种歧视,而抨击当时美国存在的违反人道主义的种族歧视和种种社会不公。至此可知,吐温关心的,仍旧是美国社会的人道与进步与否。因此,我们多少能够理解一些,为什么虽然抱持对中国人的同情,吐温依然用尖刻的笔调,描述中国人阿兴“掺了老鼠肉的香肠”。哈特亦是如此,虽然他雄辩的攻击美国白人对中国人的偏执,但他笔下的中国人依旧是“异教徒”、“麻木无知者”和“鸦片鬼”。

在“中国人在美国”一章的末尾,史景迁温情脉脉的写道:“无论中国人在侨居地所受的歧视为何,他们对未来的盼望,对故乡的思念,一直都是牵动他们生活的重心。”这段意味深长的话语表明,史景迁及其所代表的新一代西方的“观测者”们,早已试图从中国人内部来讨论中国人,从中国出发来讨论中国的问题。仅就这一意义而言,他们这一视角的转化,则已远超前人。在书的末尾,史景迁这样为全书画上句点:关键在于耳朵,只听想听内容的耳朵。而书中的故事似乎证明,中国完全无须改变自己,以迎合西方。

《读药》书评人介绍:

陈雪,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生。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史景迁 《大汗之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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