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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余年来西方眼中的中国——史景迁《大汗之国》书摘

2013年11月04日 11:20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美]史景迁

《大地》的轰动,并没有让其他美国人在探索中国风情上就此却步。在1935年出版的超现实小说《刘医生的马戏团》(The Circus of Dr. Lao)中,查尔斯·芬尼(Charles Finney)由一个全新角度,探讨东方智慧不受时间限制的观念。《刘医生的马戏团》之于美国,就像中国版的希腊罗马神话再生。马戏团登在报上的广告相当商业化,正是奥尼尔笔下的波罗会选择的广告形态,“宽达八栏,长达二十一寸”。而文中的宣传字眼,更将读者的想象力推到了极限。然而那位到“亚利桑那论坛早报刊登八月三日广告的矮小中国老人”,付了现金之后,既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吐露他的身份,或是他们表演的名称。只有几名自告奋勇的人,像是担任校对员的依陶英先生,或是高中英文教师阿格尼·波桑小姐,才鼓足了勇气,前往“炽热太阳底下,灰尘弥漫的场子”一探究竟,并有幸见到了红黑交杂的大旗,写着“刘医生的马戏团”。[31]

在芬尼笔下,他的马戏团宣传人出现的场景,堪称西方所有描绘中国人物的文字中,最诡异也最丰富的一个段落了:虽然尝试创造独特风格,此场景还是不可避免流露了几世纪来,西方人对中国风情的恋念,及刻板印象:

热浪烧得皮肤发烫。尘土蒙得眼睛张不开来。声浪震得耳膜快要裂开了。锣声铿锵、铿锵;一顶帐篷大开,推出了一个表演台,一个中国人跳上台子,锣声乍歇,此人开始朝着群众发话;刘医生的马戏团开演了:

“这是刘医生的马戏团。

秀给你们的东西你们见所未见。

我们告诉你们没有去过的地点。

我们在世界上找了个遍

捉来了野兽只为这场表演

从刮着狂风的高山

到微风甜美的岛边。

噢,我们不计代价也不畏艰险;

我们找到的秘密已尘封多年;

我们上至天庭下至阴间,

只为让这场演出真他妈好看。

你即将看到的表演会长存你的脑海里面

哪怕过了很久,到了冬天

积雪冻住了夏日的裙边。

因为这是刘医生的马戏团。

青春再来岁月走远

再没有比这更精彩的表演!”

这个矮人肤色蜡黄、满是皱纹,在表演台上跳着,口中抑扬顿挫地唱念着;黑色、红色、白色人种掺杂的群众盯着他,惊叹他的浑然忘我。[32]

观众们随后发现,他的确有理由浑然忘我。正如报上广告所言,在他们面前出现神话世界中才存在的动物,也许怪异,但却活生生,而且活蹦乱跳;也许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

芬尼的中国狂想小说,将读者从大萧条时代的美国拉进一个诡谲的奇幻世界里。类似的小说主题其实是很少见的,唯一得以见到的,是十九世纪末期一些天启式的“黄祸”小说。这些小说让美国读者以为,美国文明就要被大批中国移民吞没,或是被中国人带来的疾病消灭。这种毁灭式的小说,是继传统描述蒙古人杀戮故事后一种变体的新小说。当西方人读到骁勇善战的蒙古人,曾经建立一个横跨中亚、远达黑海及太平洋的庞大帝国时,沉重的历史记忆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伤痛。另外还有一种继承这种负面印象的变体小说,像是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于1939年出版的《约翰尼·贝尔》(Johnny Bear)。在书中,他谈到了西方文明毁于中国人之手的可能性。[33]

斯坦贝克的故事,乍看之下似乎格局不大——一个女人死了,一个男人受了伤,背景是加州小镇勒马(Loma)——但是较之芬尼或赛珍珠的小说,他文中的道德意涵显然还更深远。因为仅仅一个中国男人——此人在小说中从未正面现身——就可以将勒马镇自己建立的道德观彻底毁灭。小说很巧妙地留到结尾最后几行才指出,当爱情和语言是由中国传到西方时,不仅具有蛊惑力量,还会摧毁一切。因为直到故事结尾,我们才发现,镇上最受爱戴的女人爱咪小姐,一直都和一位从未在故事中现身的中国牧场工人有着无法公开的亲密关系。这位中国情人从来都只有惊鸿一瞥式的出现,或是雾中一个身影,或是只有草鞋在地上拖曳的声音,那一声轻柔的叹息说不清是不是他所发出来的,但交混着单调词语的声音却低声且亲切地重复着。

斯坦贝克的非凡成就在于,他将中国城安进了美国乡村的心脏地带,并且创造了一个世界,在其中,爱情虽然尝试超越种族与经济的藩篱,却是除了镇上白痴约翰尼·贝尔,任谁都无法将其坦白道出。这个次人类具备的唯一天赋就是模仿,当然了,模仿本身既不带来任何贡献,也没有任何创造性。一波波尝试将中国带入美国的实验——西部淘金热时期的矿场,堪称为实验的起点——却在这位大萧条时代自奉最俭的编年作家萧瑟的笔下,画上了句点。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史景迁 《大汗之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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