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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故事集》书摘:美国一代人的爱与怕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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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美国画家爱德华·霍柏画作)

燃烧的屋子(《<纽约客>故事集II:你会找到我的地方》)

弗雷迪•福克斯跟我待在厨房,他刚洗净擦干一个我不要了的鳄梨核,这会儿他正靠在墙上,卷着一根大麻烟。再过五分钟,我就没法指望他了。不过他今天开始得晚,再说他已经把壁炉的柴火搬进屋里,去路边超市买了火柴,还摆好了饭桌。“你是说就算不把盘子翻过去,你也能知道这是利摩日瓷器?”他在餐厅里冲我喊。他假装要把一个盘子扔进厨房,像掷飞盘那样。我家的狗塞姆信以为真,一跃而出,把毯子蹬到身后,向前滑去。随即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那情景就像BB鸟第一百万次诱使大笨狼冲过悬崖。 塞姆失望地垂着下巴。

“我看到有满月。”弗雷迪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大自然。月亮和星辰,海潮和阳光—我们根本不会驻足停留为它们惊奇了。我们太沉迷于自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麻,“我们站在这儿搅和锅里的酱,却不去窗前看月亮。”

“我想你说这些不针对个人吧?”

“我爱看你把奶油倒进煎锅的样子。我喜欢站在你身后看奶油冒泡。”

“别,谢谢你。”我说,“你今天开始得够晚。”

“我的活儿都干完了。你信不过我帮厨,我把柴火拿进来了,还跑了一趟腿,今早我带塞姆先生一路跑到普特南公园,累坏了。你确定你不要?”

“不要,谢了。”我说,“反正不是现在。”

“我就爱看你站在烟雾蒸腾的锅前,你额前的头发变成湿湿的小卷。”

我丈夫弗兰克•韦恩,是弗雷迪同母异父的兄弟。弗兰克是一个会计。弗雷迪跟我比跟弗兰克更亲近。不过既然弗兰克跟弗雷迪说的话比跟我说的多,弗雷迪又绝对忠诚,弗雷迪知道的总是比我多。我挺高兴他不会搅拌奶油;他会开口说话,思绪会四处游荡,下一次你再看奶油的时候,它要么结块,要么煮沸。

弗雷迪对弗兰克的批评只是隐而不发。“在周末款待他的朋友们,这是多么慷慨的举动啊。”他说。

“男性朋友。”我说。

“我不是说你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女士。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弗雷迪说,“要是你现在在炉子旁边,吸一口这要命的东西,我还会吃上一惊呢。”

“好吧。”我说着从他手里接过大麻。我拿过来的时候一半已经没了。我吸了两口以后还给他,还剩下半英寸。

“要是你把烟灰抖进酱锅里我会更吃惊的。”

“他们吃完饭后你要告诉他们我干了这个,那我就尴尬了。你自己倒是可以这么干。如果你讲的故事是你自己的,我就不会尴尬。”

“你真了解我。”弗雷迪说,“月圆之夜的疯狂,不过我真的要在酱里撒上这么一点点。我忍不住。”

他撒了。

弗兰克和塔克在客厅里。就在几分钟前,弗兰克把塔克从火车站接回来。塔克爱来我们这儿,对他来说,菲尔菲德县就像阿拉斯加那么神秘。他从纽约带过来一坛芥末酱,一大瓶香槟,鸡尾酒纸巾,纸巾图案上一架飞机已飞过一座大楼,二十根白鹭羽毛(“再也买不到了—绝对非法。”塔克低声告诉我),还有,一个玩具青蛙,一上发条就会跳,就在他坠着镶莱茵石帽带的黑色牛仔帽下面。塔克在苏荷区有一家画廊,弗兰克给他记账。此刻他正躺在客厅里,与弗兰克聊着,弗雷迪跟我都在听。

“……所以我听说的一切都表明他过着一种纯粹是化身博士的生活。他二十岁,我看得出来他因为还住在家里,可能不想张扬同性恋的身份。他来画廊的时候,头发向后梳得油光水滑—只是用水,我离得够近能闻到—他母亲一直握着他的手。模样如此清纯。我听到的那些故事啊。我打电话过去时,他父亲开始找‘葡萄园’的电话号码,在那儿能联系上他—他父亲很不耐烦,因为我不认识詹姆斯,要是我就这么给詹姆斯打电话,我可能马上就能找到他。他边找电话边自言自语,我说:‘哦,他是去看朋友了还是—?’他父亲打断我说:‘他去了一个同性恋烧烤派对,周一就走了。’就是那样。”

弗雷迪帮我把饭菜端到饭桌上去。我们都在桌边坐下,我提到塔克谈论的那个年轻艺术家。“弗兰克说他的画真的很棒。”我对塔克说。

“他让埃斯蒂斯看起来倒像抽象表现主义了。”塔克说,“我要那个男孩。我真的想要那个男孩。”

“你会得到他的。”弗兰克说,“你追的人都能到手。”

塔克切下一小片肉。他切得很小,可以边嚼边说。“我是这样吗?”他问。

弗雷迪在桌旁抽着烟,眼光迷蒙地望着升到窗中的月亮。“吃完晚饭,”他说,看到我在看他,就把手背贴在额头上,“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灯塔。”

“要是你画画就好了。”塔克说,“我也会要你。”

“你没法拥有我。”弗雷迪突然生气了。他思量了一下。“这话有点假吧,是吧?谁想要我都能拥有我。这是周六晚上我唯一会在的地方,这儿没人烦我。”

“穿条松点的裤子。”弗兰克对弗雷迪说。

“这儿比那些混着香烟和皮革味儿的酒吧好太多了。我为什么这么做?”弗雷迪说,“说真的—你觉得我哪天会停下来吗?”

“咱们别这么严肃。”塔克说。

“我一直把这张桌子想象成一条大船,碗和杯子在船上摇晃。”弗雷迪说。

他拿起盘中的骨头,走到厨房去,酱汁滴在地板上。他走路的样子就好像是在风浪中颠簸的船甲板上。“塞姆先生!”他叫道,狗从客厅的地板上一跃而起,之前他正在那儿睡觉;他的脚指甲划在裸露的木地板上,发出轮胎在砾石路面上打转一般的声音。“你不用求我。”弗雷迪说,“耶稣啊,塞姆—我正要拿给你。”

“我希望有根骨头。”塔克说,向弗兰克转着眼珠子。他又切下一小片肉。“我希望你弟弟真的明白我为什么不能留他。他手头事做得不错,但他也可能什么话都跟顾客说。你得相信我,要不是我不止一次的尴尬透顶,我绝对不会让他走人。”

“他本该把大学读完。”弗兰克说,把酱汁抹在面包上,“他还得多晃荡一阵子,然后才会厌倦,真正安顿下来。”

“你以为我死在这儿了吗?”弗雷迪说,“你以为我听不见吗?”

“我没说什么当你面不能说的话。”弗兰克说。

“让我告诉你我不会当面跟你说的。”弗雷迪说,“你有个好老婆、孩子,还有狗,而你是个势利鬼,你把一切都看得理所当然。”

弗兰克放下叉子,气疯了。他看着我。

“他有一次也是抽高了来上班。”塔克说,“你明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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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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