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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文楼村艾滋病患者口述卖血史
2008年10月28日 20:25新世纪周刊 】 【打印

他想努力活好他剩下的每一天,却什么都干不了

深秋的豫南平原笼罩在一片氤氲中,冬小麦刚从泥土中稀稀拉拉地抽出青苗。新旧坟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地里,旁边的蔬菜长得骇人的茂盛。

从现在起到明年春末,和所有文楼村民一样,孔金强将在等待收获中,度过一年里最为漫长的农闲时光。

孔金强抿着嘴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新居前接受拍照,他严肃的姿态充满仪式感,让人不忍心把照片拍坏。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平淡而充实的笑容,巨大的满足感使他看起来充满活力。

三个月前,不惑之年的孔金强完成了一个中国农民的人生工程——盖房。这栋总面积达到200平米的两层小楼耗费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为此还背上了几万元的债务,这相当于这个家庭数年的收入。坐在这间充满装修味道的大房子里,夫妻俩显得有些寂寞。

这是他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尽管儿子现在才13岁。孔金强必须得在他还折腾得动的时间里,竭力完成作为父亲的最后三件义务:把儿子抚养成人,帮他找个媳妇,给他盖房。现在可行的,只有最后一件。时间到底还剩多少,十年?三年?五个月?孔金强自己也不知道。

孔金强,男,生于1968年,河南省上蔡县文楼村人。2002年被检测出感染艾滋病毒。以下为其口述实录:

卖血史

我20岁那年卖了第一次血。

我在家里排行老四,是最小的。家里的境况其实不算太差,我小时候成绩其实是还不错的,十三岁就考上初中,还是重点中学呢。到了初中,就开始贪玩。毕业了,没考上高中。我老爹最疼我,他老人家说,小爷嘛,年纪这么轻,不如再上一遍吧?于是我就把初中又上了一遍。三年之后还是没考上。我也感觉挺没脸见老爹的。

我念完第二遍初中,那个年纪在农村也该谈婚论嫁了。我得娶媳妇,可是我没钱啊。你问我为啥不出来打工?没路子,我也不习惯、不敢出去,害怕找不到活儿。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去广东打工,那不就不会得艾滋病了嘛。唉,河南人其实是比较恋家的。

卖血的事情很早就有了,80年代就有,叫有偿献血。那时候都宣传献血好,对身体新陈代谢有好处。袖子一卷,让他们抽一点就有钱赚,干嘛不去啊。于是就跟他们一起去县医院卖了。

那个时候还叫“全采”,就是一次性抽走,跟后来“单采”回输红血球不一样。而且条件也还比较干净。他规定三个月只能献一次,每次300cc就是70块钱。我一年去个三四次,除掉地里那点东西,收入基本上就靠这个了。

我91年结的婚,92年盖的房。我们的房子还真是手工做的,自己拉一点土,用泥巴做砖坯,自己拉到窑厂去烧成青砖,特别结实,小瓦也这么造的。房子盖起来之后,我还跟在建筑队后面当小工,每天5块钱。

结婚之后两年,我就有了两个女儿。我是想着要个男孩的,就还想生。农村都这样嘛。挺奇怪到第三年怎么就没再生,是我老婆有毛病吧,或者是我卖血身体不好。那就出去挣钱吧,孩子放在她们姥姥家带。

1994年我们夫妻俩一起跑到深圳。没想到工资也很低,我们到了一家纸品厂,一天基本工资除掉吃住,才五块五,跟在家里差不多。我原来在家里抽一块五一包的烟,到了那儿改成七毛钱的。原来是一天一包,也变成三天一包了。三十块钱的零花钱,两个人一个月都用不完。其实在厂里面是吃不饱的,我们也逛街,看到街上那些卖小吃,油条、馒头的,从来不买。但是我知道我老婆其实挺想吃的,她也是舍不得。有个小吃店,我俩每次出去都要路过,走了几个晚上,一狠心,就买一个馒头吃吧。居然要七毛钱,南方的馒头好贵。

我干得挺卖力,老板也看得出来。他把我换了个更轻松点的工作,工资还涨了,一天9块。我经常加班,有个月一共挣了350块钱。这是最多的一次月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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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雄   编辑: 严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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