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皮书”？_读书

何谓“皮书”？

2009年06月10日 16:44南方都市报【大中小】【打印】 0位网友发表评论

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为了配合当时国内国际意识形态斗争的需要，我国“有关部门”陆续翻译出版了一批外国政治著作(也有不少社会科学和文学方面的著述)，这些书装帧设计简单，封面只有书名、作者名，都印上“供批判用”、“供内部参考”、“内部发行”等字，一律以灰色、白色、浅蓝色或浅黄色做封皮，咸称“灰皮书”、“白皮书”、“蓝皮书”、“黄皮书”。这些各色“皮书”普遍翻译精当，信、达、雅兼备，译文允称一流，比之时下泛滥成灾的乱译、错译以至难以卒读的佶屈聱牙，堪为今世译界楷模。须知彼时“皮书”的译者中，享誉一时的译界、学界耆宿所在多有，在那些“残忍的岁月”，在思想的荒原上，他们被打入另册，被指令专以进行“批判的”译事，讵料阴差阳错，一经“拿来”，竟做了窃火的普罗米修斯。

“皮书”在当时，无论正负两面的影响都是相当大的。不过，批判之功效并未如理想，倒是有不少人因为阅读了“皮书”，对现实产生怀疑，而走向寻求真理的道路，这是主事者所始料不及的。“文化大革命”之后，每见有文章回忆非常岁月的读书生活，便常常出现“灰皮书”、“黄皮书”之类的字眼。

“皮书”是专卖的，不能公之于众。“文革”时期，各地新华书店都设有“内部书”门市部，专门配售各类“供批判用”的书籍。内部书也分等级，主要是特供给各级领导和有关单位，须凭内部购书证或单位证明购买，因为有很多书“内容反动”，阶级立场和革命性稍不坚定如我辈者，就会受骗上当，故不宜扩散。我至今仍怀疑有的“皮书”出版者是“别有用心”的，居然在那样严酷的文网下，藉批判之大纛，斗胆贩卖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的货色。时移世易，如今已是网络世纪，再翻翻那些发黄变脆的“皮书”，不复有惊世骇俗之感了，但揆诸当时的形格势禁，主其事者无论有意或无意，出于何种目的，对处于封闭时期的中国读者了解世界所起的作用，在客观上却是功德无量的。

“皮书”一般都有编译者的“出版说明”，一例有著那个时代鲜明的特色和文风：以马恩列斯毛这五位“经典作家”的语录——必须按规定用醒目的黑体字——贯穿在行文之中，条分缕析地批判书中的反动言论和错误观点，提示读者要批判地阅读。“皮书”中最大量的是“灰皮书”，基本上是政治类著作，大致有这么几类：西方学者研究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著述；东欧共产主义阵营内的异见人士批判斯大林主义的著作；从苏联流亡或出走西方的各色人等揭露苏联铁幕和斯大林独裁统治的著作；著名的“机会主义分子”、“修正主义分子”(如巴枯宁、拉萨尔、伯恩斯坦、考茨基、鲍威尔、托洛茨基等)的言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资料和著作；有关苏联党内斗争的资料和著作，等等。还有一套丛书《现代外国政治著作选译》，是在“文革”结束不久由多家出版社共同出版，规模颇大，“内部发行”，亦可列入“皮书”一类。

“皮书”之行世，与“批儒评法”时期的大量印发古籍，是中国当代出版史上的奇特现象，那是一个出版畸形繁荣的时代，从中可见革命史、政治史、迫害史、阶级斗争史、权力斗争史、国际共运史、意识形态史以及御用史学、伪史学种种，尉为大观，实在很值得有心人去研究、去挖掘其中的细节与沉淀，以见一时一事一人一众一党一国一荣一衰之风云变幻。笔者力有不逮，只识其小，乃摭拾三五本各色“皮书”，略作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