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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寇访谈录:我写了这么多都在写一个玩意 | 《文学青年》第3期•曹寇专号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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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寇。(曹寇供图)

(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周刊第3期:曹寇专号)

受访人:曹寇

访谈人:严彬 何可人

对话时间:2014年4月23日

曹寇,1977年生,自由写作者。出版有小说集《操》、《越来越》、《屋顶长的一棵树》、《躺下去会舒服点》。另出版有长篇小说《十七年表》(原名《萨达姆时期的生活》),随笔集《生活片》。现居南京。

文学青年周刊:读你的小说很过瘾,那种感觉很难准确描述。做你的访问,我觉得没必要像访问别的作家一样,搬来不少你书里的东西。我们先聊点别的:你觉得生活对你来说有意思吗?你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

曹寇:我的日常生活就是吃吃喝喝,完全不值一提。日常生活绝对是庸俗的,我觉得活着就是庸俗的一切根源。记得很多年前看到吴又说过一句话,“活着就是不对”。那时候他二十出头,还很小,我也很小。现在回头看,他说得是多么地对,有相当的哲学高度。我觉得如果不是圣贤,自杀是一个人唯一的正确选择。那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为什么活着?是不是渴望自己成为圣贤?人肯定不可能成为圣贤,圣贤之名是后人追加的,是谥号。所以,我现在觉得人活着就是一个修炼过程。无论你叫喊什么,要民主要自由要专制要极权,都是修炼,即“做人”的问题。“人”不是与生俱来的属性,是修炼的结果。我们穷其一生所干的,就是使自己活得更像一个人。当然,世间的一切问题,就出在这个“人”的定义是各不相同的。

文学青年周刊:有一回,我见到白烨先生,向他推荐一个人的小说。我说,曹寇是如何如何看好他的。白老师就说的大意是这样:曹寇啊,能让他看得上的小说很不简单,他眼里没几个能入眼的。就写小说这些人和作品里,你都看好谁?

曹寇:白老师是一个忠厚人,谢谢他的高看。我看得上的东西其实挺多的,有些网友写的段子也很棒,比如曹操陵发现两个头骨,有网友说,一颗是曹操的,另一颗是曹操小时候的。这是我见过最幽默最有文学性的段子。这么说吧,我喜欢智慧和诚实。一个作家,如果以作家身份的态度而不是以一个个体人类的态度来说话,我都不喜欢。看好谁,就算了,一大串名单,也挺讨厌的。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写作有师承吗?受谁影响比较大?为什么能接受它?

曹寇:我自己不太清楚这个问题,我不觉得自己的写作带有某个人的影子。但我的写作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肯定受过很多影响。比如卡夫卡,比如鲁迅,比如韩东。但我觉得他们给我的影响并非写作方式方法层面的东西,主要还是审美、思想和意识。

文学青年周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成现在这种风格的?说说那些经历吧。

曹寇:我就不客气了,据说我现在“风格”明显。这在过去,对我来说是一个追求,现在,则是桎梏。它会对自己形成暗示,并且构成自动的写作指导思想。这不是好东西。我之所以形成现在这个“风格”,是我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觉得怎么玩都不对,对各路神仙的阅读所造成的文学经验笼罩在我的头顶,严重影响和干扰了我的写作。我只好放弃这些经验,腾空自己,寻找自己的表达方式。

现在我所想干的仍然是腾空自己,也就是把已经积累的个人经验逐次放掉,回归到不会写的状态。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小说我读的过程中有很大的无聊和荒谬感,我看到有人叫它“无聊现实主义”。很无聊但很真实,无聊得有点不像文学(你自己也说过),却又感觉是十分高明的文学文本:像记流水账,读起来却很有意思(也有部少人对它极度无感)。你怎么解释自己的创作,你的这些“无聊”的来源是什么。

曹寇:“无聊现实主义”并非我的标榜,在我看来也非陈晓明先生的夸赞,只是戏谑。弄成今天这样,变成我的标签,我只能理解为世界还是很幽默的。不过,无聊这个东西还是值得一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无聊感?虚无才是本质嘛。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小说里没有庞然大物,大多是细琐的日常生活,感觉任何一件事情、一个动作都能被你写进小说里,它们能活起来……但它们/他们的活法,仿佛都差不多,还是前面写的那样,无聊,带点荒谬,就像你写的“训练猪在天上飞”。第一篇和第一百篇的感觉是差不多的。你怎么看?还一直这样写下去吗?……当然,我认为重复而重复,重复的本身也能带来艺术感染力。

曹寇:是,我承认自己写了这么多东西都是在写一个玩意。我也不打算写别的。老实说,卡夫卡也就写了一个玩意。鲁迅也是。这不是为自己辩护。我觉得自己写一个玩意写的还不行,不够好。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无聊”里还夹带着不小的类似小镇青年的流氓气,这种气息出现在作品里,让人又恨又爱。这种对作品的感觉也和你的长相很接近,不止一个人这样评价过你和你的作品很统一。你感觉怎样?这样应该蛮受姑娘们欢喜吧?

曹寇: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小镇青年(过几年就不是了,中年了),我身边的人都那个德性。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写东西,他们不写。我不可能拽着自己的头发到空中去。我得再次强调一点,虽然我写点东西,但我绝对不是知识分子,更不是文人。我觉得这年头姑娘们不喜欢我这种,否则我就可以采阴补阳了。

文学青年周刊:我们再来说说作品。为何您小说中男主人公的视线总是在追随女性?比如《割稻子的人总是弯腰驼背》中的“我”对“小旦”的仔细观察,《在天台上》“我”对对面楼里母女的窥视,《我和赵小兵》中“我”对高敏的暗恋和赵小兵对孙曼的追求。女性在您的小说中作为一个经常被观照的他者,在小说的世界中构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曹寇:我是男的,喜欢女的,不了解女的。

文学青年周刊:有人现在认为你和同辈70后作家的区别,是你擅长写乡土,而可能其他某人擅长写青春骚动,有人擅长写工厂青年。你认可这种区分吗?

曹寇:这种区分挺没劲的。难道库切还写过知青生活?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小说中在触及城市的时候,描写的节奏确实显得很迅速很简单甚至,这是你的刻意回避吗?它反映出来的心态是否跟你的个人生活经历有关?你怎么理解乡土和城市?

曹寇:我个人经验主要集中在农村,这是父母赐予我的出身。我只能写我所熟悉的东西。随着我在城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后写所谓的城市生活也在预料之中。写什么题材,确实只是个生活经验问题。我没有乡土情感,也没有城市情结。在我看来,中国农村和城市没有本质区别。我的兴趣不在城乡,只在人身上。

文学青年周刊:你的书名,你的叙述语言,都让人明确地感觉到你对口语化风格的明确倾向。是无意的倾向,还是刻意为之?可以说你是一个迷恋于自己声调的叙述者吗?

曹寇:对,我喜欢口语。它是当代唯一及物的语言。这不是有意无意的问题,是一个美学问题,甚至是一个世界观问题。我怎能在酒桌上说“操你妈”转而在写作时说我“想和你的母亲发生性关系”呢?我一直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把口语作为扫黄打非的对象来仇视。至于迷恋自己的声调,这是完全可能的。人都挺局限挺可怜的,我是多么的可怜啊。

文学青年周刊:你以后打算写什么,往哪里写?

曹寇:没有规划蓝图,没有雄心壮志,走一步看一步啦。谢谢!

(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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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曹寇 文学青年 无聊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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