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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谈信仰时,我谈些什么∣《文学青年》任晓雯专号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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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九期:任晓雯专号



任晓雯作品:《当我谈信仰时,我谈些什么》

一、偶像

摩西十诫,第一条确认耶和华是唯一神;第二条指出不可拜偶像。不可拜偶像为何如此重要?因为第一条“别的神”,即指第二条的“偶像”。

提姆·凯乐对“偶像”定义道:当我们的心将某些事物“奉为神明,以它们为生活的中心,因为我们以为只要得到它们,它们就可以提供给我们人生的意义和保障、安全和满足”,这类事物就成为了偶像。名声、钱财、事业、爱情、政治、知识……都可能成为偶像。

提姆·凯乐甚至说,生命中美好的东西,尤其容易变成偶像。举小说《魔戒》为例,黑暗的权能之戒,会败坏任何使用它的人--包括那些寻求自由公义之人。托尔金专家TomShippey说它是“心灵扩大器”,将心中渴望放大到偶像化比例,从而使拥有高尚目的者,不择卑鄙之手段。他们沉迷其中,被无限增强地奴役,最终跌倒于偶像化了的渴望之下。(参见《诸神的面具》)

雨果小说《悲惨世界》中的警官沙威,也是视佳物为偶像的典型例子。他将法律看作最高法则、万物尺度、人生意义所在。但在冉阿让救了他,他也放过冉阿让之后,他发现了比法律更高之物:爱和宽恕。“他(沙威)有一个上级,吉斯凯先生,迄今为止他从没想到过另外那个上级:上帝。这个新长官,上帝,他出乎意外地感到了,因而心情紊乱。”法律这个偶像崩塌了,“他(沙威)被感动了,这是多么可怕的遭遇。”他觉得自己空虚、无用,脱节……毁了。他跳入阴冷的塞纳河中。

提姆·凯乐说:我们的内心不去敬拜上帝,就会敬拜偶像,没有中间状态。人为什么有敬拜冲动?在我看来,人有探求生命意义的本能,也有面对死亡问题的恐惧,人需要有比肉体活着这个事实更高的盼望。当人无法认识神,或者认识神,却又信心不足,会将盼望寄托在偶像之上。

摩西上西奈山四十昼夜,百姓要求亚伦为他们做神像引路,因为“领我们出埃及地的那个摩西,我们不知道他遭了什么事。”虽然此前不久,百姓曾目睹耶和华降临,但在稍纵即逝的敬畏之后,他们又对不可见的神失去信心,希望信靠看得见的人与物,比如摩西(认为是摩西领他们出埃及),又比如神像(造金牛犊)。

相比这些“硬着颈项的百姓”,大先知摩西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位与耶和华面对面,如朋友般交谈的摩西,在耶和华应允请求,同意与以色列人同在之后,继续请求说:“求你显出你的荣耀给我看。”神的应允也无法满足摩西,他希望亲眼见到神的荣耀,才能确定神的同在与大能。

我们有与生俱来的对神的渴望,却困于经验,囿于肉身沉重,惑于“眼见为实”,愿将确信托付于可见之物。不认识神的,难免把世界上的人与物作为偶像;认识神的,难免有将无限的神拉低到有限的感官范围的狂妄。(求神迹的心理就是一例)因此加尔文对不可拜偶像的理解是:“这条诫命包含两部分。第一部分禁止我们将无法测度的神局限于我们感官的范围,或以任何形体代表他。第二部分禁止我们在宗教上敬拜任何形象。”

然而,人的历史,就是不断背弃神的诫命的历史。一次次以他人为偶像--政治偶像引发政治浩劫,文化偶像扼杀文化丰富,宗教偶像引起纷争、流血、人与神的阻隔。当下更有不少宣称自己“什么都不信”的人,事实上转而以物为偶像--拜金、拜权力;或者以自我为偶像:我是绝对真理,我是至高无上,我没有敬畏因而能够为所欲为……难怪加尔文指出:人心是一座制造偶像的工厂。

二、不可见的无限

人渴求“可见”,但因偶像的可见和有限,它们最终难以填补人心当中的终极空缺。托克维尔观察美国时说:一种“奇特的郁闷萦绕着那些在丰富之中的居民”。美国人相信物质繁荣可以平息他们对快乐的渴望,但托克维尔认为,这种盼望是幻觉,“这世界上不完美的喜乐,永远无法满足人心。”

空虚的情圣、不快乐的富翁、内心煎熬的名人……叔本华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人生需要标杆,否则生命变成一团没有方向的虚空;而当人以世上可见的人和物为标杆时,又必然通往生命的无意义,因为世界上的喜乐(欲望)是不完美的,我们无法籍此将人生从痛苦与无聊的摇摆之间解脱出来。人存在于世的终极价值,无法从肉身及可见物推导而得,它们只可能来自高于肉体的地方。

更何况,所有人都要面对死亡。“人一生虚度的日子,就如影儿经过;谁知道什么与他有益呢?谁能告诉他身后在日光之下有什么事呢?”(传6:12)“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诗篇90:10)倘若没有灵魂,没有比肉体、比世上的人与物更高的东西,一切意义将随着生命消失而灰飞烟灭,归于虚空。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我们岂是随意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岂是白白承担诸多劳苦烦愁,然后白白死去?

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和面对死亡的虚无感,是硬币之两面:不能解决死亡的虚无,则难以理解生命的意义。因此,相比老话说的“不知生,焉知死”,我更愿相信:“不知死,焉知生。”

如果不将有限置入无限之中,有限本身就没有意义。神将对永恒的渴望,放在人心里。读书人想立身后名;艺术家想创传世作;帝王造像、立碑、风干死亡的肉体……普通人也试图使生命留下痕迹,所以拍照、录像、写日记。然后,在无限的时间面前,人的这些行为都是有限。估且不论碑是否倒,文字是否失传,照片是否褪色,如果我们认为生命的意义,只存在与活着的肉体相关的一切,那么身后之物再长久,也与生命本身无关。

因此,叔本华所描述的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的人生,是一种绝望状态。提姆·凯乐区分了伤心与绝望:“伤心是源于失去了某件好东西,其痛苦可以用其他的事物来抚平和安慰,因此如果你在事业上遭受到挫折,还可以在家中找到安慰而得以度过。但绝望则是无法被安慰的,因为它是源于失去了一件终极的东西。当你失去了终极的生命意义和盼望时,没有其他的事物可以帮助你度过,因此你的心灵就破碎了。”

在此意义上,神的超验不可见性,实在是对人的恩典。耶和华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出·33:20》)神必须超验地存在,才能让人持续保持仰望和敬畏。而人在仰望与敬畏那无限的、至高的不可见者之中,才能得到广大与真正的自由,获取向上与超拔的力量,使我们不至困顿于痛苦和无聊,受制于有限和罪性,沉迷于肉身沉重和人生虚无。正是因为怜悯人的软弱与短视,神才不让人见他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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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任晓雯 《她们》 美女作家 上海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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